第53章 兄弟反目

但下一个瞬间,陆即就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怎么会有这样畜生的念头?这是自己好兄弟的女朋友,自己怎么可以生出这样龌龊的想法!

似是为了掩饰内心那点见不得光的慌乱,他赶紧收起情绪,问:“陆子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李格笑了笑:“今晚上他夜班呢,我自己没什么事,就到处走走。”

陆即明了的“哦”了一声,又问:“怎么没约同学一起?”在他看来,年轻人总归喜欢热闹,怕孤独。像自己,也像自己的兄弟。

李格说:“本来是想约同学一起的,可她们都碰巧有事,要么就是跟老师值夜班了。”自己的兄弟是医生,父亲以前也做过临床医生,陆即当然比谁都了解医生的身不由己,更知道医生三天两头倒夜班的辛苦。

他已经迎上李格,连自己的代步车都忘了,叹道:“也是,医生都是这样的苦差事。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肯听我父亲的话,去做医生。”

陆即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反正是兄弟的女朋友,巧遇聊几句而已,自己也算认识她——一顿饭的缘分。下班也没什么事,一起走走也不错,正好排解一下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陆即人长得不错,出身好,工作也好,但因为挑剔,更因为还不想安定下来,所以整天围在他身边的异性朋友不少。也许是眼花缭乱,心却始终没定下来。

李格毕竟做过功课,目标明确,确实是个不错的排解情绪的聊友。她性子活泼外向,平时就习惯于左右逢源,特别善于聊天和拉近关系。天南地北,专业的、非专业的,她总能及时接上话。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边走边聊,天色悄悄暗了下来。路灯在他们身边渐次亮起,如两条闪着光蜿蜒的长龙。他们身处其中,美女与俊男并肩而行,既养眼又浪漫。一个无心,一个有意,边走边聊,吸引无数路过的行人投来艳羡又仰慕的目光。

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的夜晚。陆即抬手看了看表:“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当陆即抬起手看表的时候,李格错眼瞟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似地“啊”了一声。那是她在商场曾经见过的、有着深厚品牌底蕴的卡地亚,素有“皇帝的珠宝商”之称,把珠宝与钟表联结在一起的法国品牌。她看到的是一块将钻石镶嵌在黄金表链上的机械表。有身份、有地位、收入又不菲的单身贵族,当然不可能把冒牌货戴在手上。

作为一个有文化、有涵养的年轻人,别人陪自己聊了那么久,请吃饭也是理所当然。那样有品位、有身份的男生,当然只有高档餐厅才配得上;更何况还捎带了兄弟的女朋友,当然要替兄弟撑撑场面。

于是,陆即将李格带到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法式餐厅。

餐厅藏在写字楼顶层,电梯门一开,先是一阵若有似无的钢琴声漫过来。灯光是暖金色的,不亮,却把每一张餐桌照得温柔而私密。临窗的位置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灯火,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无声地从脚下淌过。侍者穿着熨帖的黑白制服,微微躬身引他们入座,桌上是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和一支细颈花瓶,瓶中斜插着一朵白色桔梗。李格坐下时,裙摆轻轻铺开,淡蓝色碎花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陆即顺手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又绅士。

菜单递上来,李格只扫了一眼价格,心口便轻轻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陆即翻着菜单,语气随意却熟稔:“有忌口吗?牛排要几分熟?这里的肋眼不错,前菜可以试试鹅肝,汤要奶油蘑菇还是法式洋葱?”

李格把菜单合上,笑得恰到好处:“都听你的,我没什么忌口。”

陆即便替两人点了前菜、汤、主菜和甜点,又选了一支红酒。侍者离开后,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钢琴声在空气里流淌。陆即抬手替她倒水,袖口微微上移,腕间那块卡地亚便在水晶灯下闪过一点冷光。李格看在眼里,心里又确认了一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陆家公子”四个字。

她先开口,聊的是医院里的趣事,说实习生怎样被使唤,说夜班的医生怎样熬得眼睛发青,又说小陆医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说得轻巧,语气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心疼。陆即听着,果然被触动了某根弦。他谈起自己的父亲,谈起当年父亲如何希望他学医,他又如何死活不肯。李格便托着腮,眼睛亮亮地看他,偶尔轻轻点头,偶尔笑一声,像一朵会接话的解语花。

“其实医生真的很辛苦。”她说,“小陆他……就是太老实了。”

陆即端杯的动作顿了顿,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却不愿往深处想,或者说,不敢往深处想。他讲起律所里那些离婚案、经济纠纷,讲那个故意伤害致死还要做无罪申辩的当事人,讲得自嘲又疲惫。李格便安静地听,眼神专注,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在说话。陆即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胸口某处竟慢慢松下来。

牛排上来时,铁板还带着轻微的滋啦声。动作不是那么熟练的李格切了一小块,还好动作还算优雅,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陆即看着她低头时垂落的发丝,看着她被红酒润得微微发亮的唇,心里忽然又冒出那个念头:如果眼前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女朋友,似乎也很好。可念头刚起,他便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他端起酒杯,喝得比平时急了些。

那顿饭吃得漫长又短暂。说它漫长,是因为陆即几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保持距离;说它短暂,是因为李格总有办法让话题不断,让笑声一会儿一跳,一会儿又轻轻落下。她讲起学校,讲起实习,讲起小时候的趣事,偶尔故意说错一个法律名词,等陆即来纠正,再露出“原来如此”的崇拜神情。陆即明知她有几分刻意,却还是被取悦了。

饭后,陆即买了单。两人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扑来。李格故意缩了缩双肩,陆即看见了,却没有脱下外套——他知道不能。他只是站在路边,替她叫了一辆车,拉开车门时手臂虚虚护了一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上小心。”他说。

李格坐进车里,回头冲他甜甜一笑:“今天谢谢陆律师。”

这一声“陆律师”,叫得又软又轻,象一根轻柔的羽毛,从他的心上悄悄划过。陆即关车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挥了挥手。车开走后,他独自站在路灯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场温柔的围猎里逃出来。

之后的两三个月,小陆医生基本上与李格失去了联系。每一次约她,她总是以工作忙或者累为借口推掉。而陆即却总会在律所下班时,或者电视台法律大讲堂散场后的大门口,“偶遇”李格。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这偶遇里掺了多少水分。她总是带着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走过来,娉婷婉约,娇艳俏丽,举止妩媚得体,谈吐优雅大方。无论是轻松随意地穿一件色彩亮丽的外套,还是深色外套配一条鹅黄围巾,总能轻而易举地衬出她的美丽多姿、热情似火。若偶尔安静不说话,她又显得那么恬淡简朴,让人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不可名状的爱慕。她眼珠黑漆漆的,两颊晕红,浑身散发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活泼;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灵动得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这也许就是徐志摩形容陆小曼的——“一双眼睛也在说话,睛光里漾起心泉的秘密。”

这样的女子,确实很容易让异性着迷。狐狸一样精明的陆即也不例外,他也迷上了眼前这朵解语花。

当然,他也是清醒的。这样的女子能看上自己长相普通、还是理工直男做小医生的兄弟,若说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聪明人总善于举一反三、见微知著。此时的陆即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自己的兄弟说师傅有事找自己,后来碰到了,聊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说。洪主任所谓“有事找自己”,也许是他比自己更老狐狸,早就看出这姑娘不简单;但自己的兄弟太老实、太单纯,所以他才想起利用自己这个“真身”来试探。

怎么办呢?自己和兄弟一样,偏偏就吃她这一套。从来不曾对香烟成瘾的陆即,这一个晚上却在烟雾缭绕中不能成眠。那个时而像妩媚狐狸,时而像欢愉蝴蝶,时而又沉静恬淡的影子,在他眼前清晰浮现、盘旋不去。他这样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对他飞蛾扑火的女子前仆后继,无论那女子之前是谁的女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从来没有尴尬,更没有犹豫过。但这一次,是自己兄弟的女人,却让他举棋不定,失眠了。

辗转一夜之后,第二天眼睛黑得像只大熊猫的他,终于决定约小陆医生与洪主任一起吃晚饭。

小陆医生首先想到的是带李格一起。反正无论是师傅还是兄弟,她都认识。下班后,他直奔内科大楼。

转眼间,寒冷的冬天过去了,阳光明媚的春天也来了。自从李格与陆即牵扯上,又没有从陆即那里得到明确的承诺,对于小陆医生,她总是能躲则躲,却也不说分手。恋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李格已经躲小陆医生一个多月了。此时看到李格,小陆医生即刻开心地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说:“格格,今晚上一起吃饭吧。”

李格努力隐藏着眼底的厌恶:“对不起,今晚上没有空。”

小陆医生有些失望:“不会耽搁很多时间的,和我哥哥一起,吃过饭我马上送你回来。”

李格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轻轻却果断的挣脱他的手:“不行,我已经点外卖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去干呢。”说完,再不看小陆医生一眼,转身就逃似的走了。

小陆医生一直等李格走远,才不甘心地收回贪恋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

然而等小陆医生磨磨蹭蹭半天来到陆即约定的包厢时,师傅也刚刚到。他没精打采地说:“师傅,你也来啦。”

看到徒弟孤身一人出现,还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洪主任有些生气:“看你个熊样,没出息。”

小陆医生懒得反驳,兴味索然,自个坐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师傅应付着聊天。

没一会儿,陆即也出现了。

只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李格。

春夜还带着一点薄凉。陆即穿了一件浅灰色薄款西装,内搭干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没有系领带。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袖口随意露出一截白衬衫,腕间那块卡地亚在灯下若隐若现。他一手插兜,步履从容,整个人像被春风洗过一样,清隽、矜贵,又不失锋利。

李格走在他身侧,穿了一条浅黄色纯色长裙,裙摆柔柔垂到脚踝,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短款针织开衫。长发半挽,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随步伐轻轻晃动。她化了淡妆,眉眼被春夜衬得格外明艳,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像一朵开在风里的白兰花。她微微侧身与陆即说着话,姿态亲昵自然,仿佛他们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看到李格出现在门口时,原来兴味索然的小陆医生即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迎接:“格格你来啦,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小陆医生边说边走到门口想拉李格,李格却表情怪异地躲在陆即背后。此时的小陆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这两个人是手拉着手一起来的!

看到李格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兴味索然的小陆医生即时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迎接:“格格,你来啦?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他边说边走到门口想拉李格,李格却表情微妙地躲在陆即背后。此时,小陆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这两个人,是手拉着手一起来的。

小陆医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十指紧扣的两只手,指着陆即:“你什么意思?”

陆即并没有放开握紧的李格的手,特别冷静地说:“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小陆医生挥拳就打向陆即,怒吼着:“你他妈的不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吗?”

陆即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避:“这一拳我受了,因为我确实他妈的不是人。不过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小陆医生还想要挥拳的时候,洪主任已经过来拖住了他。

洪主任其实从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门口时,就已经发现了异常。此时看到打在一起的两兄弟,他看向李格的目光如刀似剑,更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满满都是恶心与厌恶。

小陆医生挣扎着想要继续捶打陆即,怒目横眉地看着他。此时陆即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兄弟,而是一个他想要一口吃掉的恶魔:“师傅你别拉着我,我要狠狠收拾这不要脸的混蛋!”

洪主任哪里肯撒手,看到徒弟失态成这个样子,特别恼火:“要收拾也先听别人申诉好吗?判了死刑的死囚都还有上诉的机会呢。”

小陆医生已经被怒火攻心到口不择言:“他根本不是人,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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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非命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