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出击

听到李格那句试探,小陆医生先是一怔,随即像听见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仰头笑出了声:“我和他像亲兄弟吗?”

笑声落在包厢里,李格却觉得刺耳。她这才真正看清:小陆医生长相平平,个子勉强到一米七;而对面那位陆公子,陆即,身高至少一米八,眉眼俊朗,阳光健谈,职业体面,是律师,还在省电视台法律大讲堂做客座讲师。无论家世、外形、职业还是能力,都精准踩在李格喜欢的点上。她呆呆坐着,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沉——原以为自己捡了个宝,谁知竟是个冒牌货。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一表人才的陆司长,怎么会是相貌平平的小陆医生的父亲呢!

没人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除了本就带着目的的洪主任。方才陪他们说说笑笑的女孩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接下来的闲聊,更有意思。洪主任从陆即的律所谈起,问他平时的工作时间、作息规律;又问他去省电视台法律大讲堂多久一次,一次多长时间,通常星期几去。到底是医生出身,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落下来却比问病史还专业、还细。持续时间、主要症状、伴随症状、阳性体征、有意义的阴性体征,一样不落。随后他又笑着调侃陆即有没有女朋友,既然没有,想找什么样的女孩,眼下有没有目标。临走前,洪主任还特意要了陆即的传呼机号,像生怕忘了似的,重复念了两遍才放心。

自从知道陆即才是真正的陆家公子,李格沉默得更多了。她的目光一次次偷偷绕过去,落在陆即身上:他肤色白皙,五官清秀里带着一点俊俏,帅气里又藏着温柔。浅蓝细格的衬衣,袖口松松挽起,简洁里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性感,像刚从豪华夜宴上退下来、随手扯掉晚礼服的王子。他的眼睛深得像海,鼻梁英挺,唇形性感。李格心里发酸地想:这样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才叫男才女貌。

聚会散场时已近晚上十点。李格来时那点志得意满早没了,只剩勉强挤出的笑。小陆医生却格外开心——许久没和哥哥一起玩,更因为师傅认可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他沉浸在这份快乐里,自然没发现身边女孩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

这样的结果,洪主任还算满意。师傅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至于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他也无法再左右。

与陆即他们分开后,李格借口头疼,草草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小陆医生。回到宿舍,她冷静地想了很久:是继续和小陆医生走下去,还是把目标转向真正的陆家公子?他们虽不是亲生兄弟,可感情显然是真的。继续和小陆医生在一起?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凭自己的外貌和才华,怎么也不该配这样一个平庸的人。可若转换目标,陆即不理她,甚至把她的心思告诉小陆医生,又怎么办?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拿不定主意的李格,再看小陆医生,已经不香了。小陆医生几次约她,她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推掉。小陆医生倒不以为意——实习生嘛,忙是正常的。医生、护士,甚至科室里资格老些的护工,都能对实习生指手画脚,把那些自己想偷懒的活推给他们。

可机会就在眼前,很显然,陆即就是最好的麦穗,不试一试,李格实在不甘心。那天晚上,陆即看到自己时眼前一亮,脸上那既惊讶又似惋惜的表情,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她忍不住想:若感情胜得过亲情,自己未必会输。

只是纠结许久,她也不敢轻易出手。她不敢像当初对豪哥那样肆无忌惮的出手——豪哥和凌晨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可小陆医生和陆即呢?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就在李格日夜纠结时,欧阳一心决定开诚布公地和李格谈一次。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谈。

那天晚上,李格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久未回宿舍的一心忽然出现了。

门被推开时,走廊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在一心身前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李格抬眼看见她,唇角一撇,轻蔑地翻了个白眼,把一心当成了透明。

一心站在门口,声音不高:“我们谈谈吧。”

李格哼了一声,没说话。

一心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憎恶,边说边往里走,握紧微微发紧的指尖:“我希望你以后放尊重一点。如果你再敢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我不会放过你。”

李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又一步踩上椅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心,冷笑:“哈,不放过我?又想来打我吗?”

一心没有退。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去:“我不会打你。但我会狠狠地回击你。”

李格的脸色一狞,抬脚就朝一心踢去,嘴里大声嚷嚷:“回击啊!来啊,我看你怎么回击!”

一心没想到她真的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霸道。那一脚带着风踢来,一心抬手用力拍开,啪的一声,李格脚下一滑,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她慌忙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子,从椅子上跳下,恼羞成怒地冲向一心,扬手就要开打。

就在此时,守在门口的槿兰和凌晨一起冲了进来。凌晨一步挡在李格面前,那个一向在她面前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不见了,此时却双手抱臂,目光冷得像冰。

其实,一心说要找李格谈谈时,槿兰原本要陪她。一心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别人。可槿兰信不过李格,等一心走后,硬拖着凌晨守在宿舍门口。一听到里边有动静,就赶紧冲了进来。

凌晨早已不是李格心里的菜,她自然不会把凌晨放在眼里。但她不愿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粗暴与劣根性,于是硬生生停住动作,嘴上却不肯停:“啊哈,你的不放过,就是找帮手啊?也太菜了吧。”

一心转头对凌晨和槿兰说:“你们出去吧。”

槿兰哪里放心得下:“我们就在旁边坐着,你们谈你们的。”

一心却把他们往门口推,语气坚定:“没事的,我能解决。你们先走。”

槿兰和凌晨只得半信半疑地退出去。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宿舍像被隔成另一个世界,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发冷。一心转身回到宿舍,坐到李格对面,知道和这样的人废话没什么用。她声音清冷,一字一句亮出的底牌:“你上两次在洗手间里干的好事,洪主任都已经知道了。你想让学院也知道吗?”

李格的表情怔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手又扬起来:“你个贱人,竟然敢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心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前倾,目光像刀锋:“你动手试试。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马上到学院领导那里,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李格伸出去的手,不得不僵在半空,又慢慢缩回去。想不到那个影子一样的人,竟然变得如此强硬,她咬了咬牙:“你想怎么样?”

一心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告诉你,从此以后,我俩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可如果你再敢对我使坏,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就算一心在她面前装强硬,李格也不怕,她根本不相信一心会是自己的威胁,但她知道真像的怕洪主任。洪主任本就不喜欢自己,而自己还敢在他面前托大。她更不敢去问洪主任是怎么知道的,只能死死盯着一心:“你向洪主任告我的状?”

一心当然不会出卖兰姐:“不是我去告状。是清洁的阿姨正好看到你们俩干的好事,她认识洪主任,就告诉了洪主任。洪主任去查了视频,知道是你们俩。前几天,他还特意来问过我,要不要他陪我去学院领导那里说清楚事情的始末。”

李格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得不压着:“那你打算怎么样?”

一心站起身,声音平静而决绝:“我不打算怎么样。算是对你小时候曾经对我的好的回报——我不会告发你,也会让洪主任不要插手。但如果你再敢使坏,你就等着学院的处分吧。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再不看李格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李格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会让洪主任知道。要想压住洪主任,当然只能找更厉害的领导。更厉害的领导,还能有谁呢?

一心虽然警告了李格,但两人到底撕破了脸,再住在一起也没意思。她索性彻底搬离宿舍,和槿兰住到了一起。

自从一心搬走后,李格便独占了一个宿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学院和医院都没人注意这间宿舍是否被一个人霸占。她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一个奇怪又美好的梦。

梦里,卫生司的陆司长出现了。场景像是一个若大的草坪又好像是某个病房,却不是大家努力工作后的奖励式见面,而是一场盛大的婚礼。绿草茵茵,到处人声鼎沸,都是高谈阔论的达官显贵,婚礼的主角,竟是她和陆即。陆司长慈爱地看着他们,正要开口说什么,催她起床的闹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第一次,她觉得那闹铃如此刺耳、催命。她毫不犹豫地一甩,把闹铃甩到角落。于是,这个陪了她大半年的闹铃,成了那场没有结局的美梦的牺牲品,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墙角。

这一天的班,李格一直心神不宁。幸好她已经轮转到内科,不用跟老师上手术台,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梦里那场盛大婚礼一直在眼前晃,美好又充满诱惑。也是这个梦,让她决定冒险一试。她不敢直接在烂熟于心的传呼号上打主意,便先到电视台和陆即的律所去“偶遇”。她相信,以自己的美貌和才华,陆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迟早的事。梦还让她想起在儿科时,陆司长对自己不错的印象——这些都成了她试一把的决心和动力。

说干就干。这天傍晚,陆即刚走出律所,就看到从不远处低头走来、像是沉思什么的李格。看见她的那一刻,就算见识过各式美女的陆即,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女孩真美。

李格像是无意间抬头,恰好撞见他的目光。陆即侧分的一头黑发利落服帖,几缕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动;眉骨清晰,眼窝深邃,瞳仁里像沉着一点捉摸不透的光。深蓝色西装剪裁精良,肩线平直,腰身收得干净,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愈发挺拔。明明忙了一整天,他眉眼间却不见多少倦色,反而多了种被世事打磨过的英气,沉稳、锋利,又逼人。李格的心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骤然一颤。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放得极轻,眼睑稍稍上扬:“陆律师。”

这一声“陆律师”,看似无意,却再不是上次那声亲热的“哥哥”。

与同事边走边聊的陆即,一抬头便看见了她。兄弟的女朋友,还是一位大美女。他抬手对身边同事挥了挥,说了声再见,随即风度翩翩地迎上去,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小李,真巧,要去哪里?”

李格又开始施展她撩拨异性的本事。今天她特意换了一身淡蓝色碎花长裙,裙料轻薄,随风轻轻拂动,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飘逸又清爽;发丝柔顺地垂在肩侧,脸上只淡淡化了妆,却更衬得眉眼明艳、肤色白皙。她让嘴角上扬到恰到好处的弧度,绽开一朵如白兰花的笑,眉眼间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愉悦:“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走走。”

既然打算出手,还想一击即中,李格当然做足了功课。再厉害的律师,整天面对各种纠纷,也要对当事人表现出同理心和同情感。与对方探讨、聊天时,心情难免被感染,一天下来,压抑和暴躁都在所难免。她恰恰了解这一点,所以先用一个特别治愈的笑容去打动对方。

这一天,陆即接触的不是离婚就是经济纠纷,还有一个故意伤害致死、想做无罪申辩的案子。在低压里忙碌了一整天,被负能量腐蚀得身心俱疲的他,眼前突然出现这样阳光又妩媚的笑容,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与意外的惊喜。就在那短短一瞬,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眼前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女朋友就好了。

那一瞬间的失神和快速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李格观察细致入微的眼睛。她心底涌起一种旗开得胜的欢愉,唇角不经意地轻轻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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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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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非命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