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心尖微颤

夜色愈浓,相府书房内灯火温暖,将一室静谧映照得格外柔和。沈惊鸿收拾好一身微尘的气息,缓步走到门前,指尖轻叩门板,动作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稳。

方才一场厮杀利落收场,影阁派来的死士尽数被擒,没给相府带来半分骚乱,也没惊动府中任何无关之人。她处理得干净果断,连顾衍都暗中赞叹,这位看似清冷的姑娘,不仅身手狠厉,布局更是滴水不漏。

可只有沈惊鸿自己清楚,在对上那些昔日同袍的刹那,她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十五年的影阁生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骨血里,那些黑暗、残酷、身不由己的过往,是她此生都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

如今她亲手斩断过往,站在谢临渊身边,才算真正明白,什么是安稳,什么是归属。

“进来。”

屋内传来谢临渊低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贯的沉稳。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垂手立在案前,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谢临渊正坐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卷,见她进来,缓缓放下书本,抬眸看向她。灯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事情都处理好了?”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

“是。”沈惊鸿垂眸应声,“影阁死士已全部拿下,无人逃脱,也未惊扰府中其他人,现场痕迹都已清理妥当。”

她汇报得条理清晰,字字简洁,完全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暗卫模样。可谢临渊却从她微微紧绷的肩线里,看出了一丝深藏的疲惫与复杂。

他太清楚沈惊鸿的过往了。自小被影阁掳走,在杀戮与训练中长大,没有亲人,没有温情,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执行任务。如今要她亲手对上曾经的“同类”,对她而言,绝非易事。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面对影阁的人,心里不好受?”

沈惊鸿猛地一怔,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从未想过,这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首辅大人,会注意到她这般细微的情绪。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柄冰冷无情的刃,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心软脆弱,更不会有人在意她是否难受。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临渊看着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心底微微一软,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不必在我面前强装坚强。沈惊鸿,你是人,不是只会杀人的兵器,有情绪,并非弱点。”

“可我是首辅的刃。”沈惊鸿低声道,“刃不该有多余的情绪,只需锋利,只需听话。”

“刃也有归属。”谢临渊打断她,声音坚定而清晰,“从前你在影阁,是身不由己的死棋;如今你在我身边,是我护着的人。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你的未来,有我。”

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同滚烫的暖流,狠狠撞进沈惊鸿冰封多年的心口。

她僵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让任何情绪外露。十五年黑暗岁月里,她听过最多的是命令、威胁、杀戮,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必那么坚强,不必独自扛下所有。

鼻尖微微发酸,她连忙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属下……多谢首辅。”

谢临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眸色渐深。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缠,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往后不必总自称属下。”他轻声道,“在无人之时,你可以叫我谢临渊,或是……随你心意。”

沈惊鸿心脏猛地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中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如同深夜里的星光,照亮了她混沌多年的世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恭敬的呼唤。

“……谢大人。”

谢临渊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悦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头:“也好。”

他转身走回案前,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

沈惊鸿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玉佩,玉质细腻,上面刻着极其隐蔽的“渊”字,一看便知是谢临渊的贴身之物。

“这是?”她不解地看向他。

“相府上下,见此玉佩如见我本人,持玉佩者,可在府中任意通行,调动暗卫,无人可拦。”谢临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影阁不会善罢甘休,日后你在府中行事,也能方便些。”

将贴身玉佩随意赠予旁人,更是赋予调动暗卫之权,这份信任,重得让沈惊鸿几乎承受不住。

她连忙想要将玉佩递还:“首辅,此物太过贵重,属下不能收。”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谢临渊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沈惊鸿如同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玉质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渐渐发热,就像她此刻的心尖,微微发烫,微微发颤。

“多谢大人。”她垂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温和,“接下来的日子还长,不必急于一时,照顾好自己,才能留在我身边更久。”

“是。”沈惊鸿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极快,掌心的玉佩温热滚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谢临渊方才说过的话。

有我。

未来有我。

多年冰封的心湖,终于被这一缕温柔打破,漾开层层涟漪。

沈惊鸿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温柔,星光点点。她忽然觉得,从前那些黑暗与苦难,似乎都有了意义。

因为她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护着她、给她归属的人。

此生此世,她这柄刃,只为谢临渊一人而存,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倾尽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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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上臣
连载中枕清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