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书房对峙

夜色已深,相府深处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漫出,在地面投下一片安静的光晕,与周遭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也让这座白日里威严肃穆的府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静谧。

沈惊鸿跟在顾衍身后,步履轻缓,神色平静。方才那场暗夜刺杀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素色青衣整洁如初,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短刃紧握的微凉触感。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谢临渊深夜召见,绝不会只是为了问询任务结果。这个男人心思深沉难测,每一步安排都藏着深意,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顾衍将她带到书房门外,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合上了院门,将整片空间留给了屋内的两人。庭院之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惊鸿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

“进。”

屋内传来谢临渊低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随即恭敬地垂手立在门边,保持着一个近侍该有的分寸与距离。

书房内陈设简洁大气,书架上摆满了书卷典籍,桌案上整齐堆放着奏折与文书。谢临渊正坐在案后执笔批阅,墨发束起,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可沈惊鸿丝毫不敢因此放松警惕。她清楚,这份温和之下,藏着足以翻覆朝局的手腕与魄力。

屋内安静了许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谢临渊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问话,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厉声质问更让人难以承受。

沈惊鸿依旧立在原地,身姿笔直,气息沉稳,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半分慌乱。杀手的素养让她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沉默中蛰伏,无论对方使出何种手段,她都能以不变应万变。

又过了片刻,谢临渊才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目光深邃如寒潭,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与伪装。

“张从安,解决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沈惊鸿低声应道,声音冷静无波,“与他勾结的影阁杀手,也一并处理了,现场未留下任何痕迹。”

她汇报得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言辞,完全是一副执行任务的杀手模样。可她不知道,这份过分的冷静,落在谢临渊眼中,却激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谢临渊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下手倒是干脆。”

沈惊鸿垂眸:“首辅吩咐之事,属下自当尽力完成。”

“属下?”谢临渊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屋内的气氛骤然变冷,“你何时这般安分了?前日还持刃刺向我,欲取我性命,今日便甘心情愿做我麾下的刃了?”

一句话,直直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

沈惊鸿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收紧。她抬眸,迎上谢临渊锐利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开口:“彼时各为其主,如今,我是首辅的人。”

“各为其主?”谢临渊站起身,缓步朝着她走来。墨色衣袍拂过地面,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你的主,从来只有影阁。沈惊鸿,你真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将一柄随时可能反噬的刃,留在身边?”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寒意渐显。

沈惊鸿仰起头,与他对视。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荡:“首辅若不信任我,大可不必留我性命。那日在府外,你便可以直接杀了我。既然留下我,便该知道,我不会再对你出手。”

“哦?”谢临渊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就凭一句口头承诺?杀手的忠诚,最是廉价。今日你能为了活命替我杀人,明日你便能为了活命,再次将刀刃对准我的心口。”

他的话,残忍而真实。

沈惊鸿沉默了。她无法反驳,也没有资格反驳。她是杀手,是弃子,是无依无靠的孤魂,在世人眼中,她的忠诚本就一文不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答应谢临渊的那一刻起,她便断了回头路。影阁早已抛弃她,她唯一的生路,便系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我没有退路。”沈惊鸿的声音微微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影阁不会容我,天下之大,除了你身边,我再无立足之地。首辅放心,我沈惊鸿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只为你一人出鞘,绝不背叛。”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她清瘦的脸庞上,映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格外明亮。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谢临渊看着她,眸中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沉静。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时便在尸山血海中挣扎的人,忽然觉得,这柄冰冷的刃,似乎也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滚烫。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好。”谢临渊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信你这一次。沈惊鸿,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你若忠心,我便保你一世安稳;你若背叛,我会让你知道,死,也是一种奢望。”

“属下不敢。”沈惊鸿垂首,语气恭敬。

肩头的力道缓缓松开,谢临渊转身走回案前,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回去歇息吧。日后影阁必定会有所动作,你留在我身边,凶险只会多不会少。好生养足精神,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是。”沈惊鸿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已悄然浸出一层薄汗。方才那场无声的对峙,远比一场生死厮杀还要让人疲惫。

夜色微凉,月光洒满庭院。沈惊鸿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眸中渐渐多了一丝坚定。

谢临渊的信任,来之不易。

而她这柄漂泊半生的刃,终于找到了可以真正归属的方向。

从今往后,她只为他一人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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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上臣
连载中枕清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