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擦拭

翌日,江寒雪起床,头痛欲裂。

身上外袍鞋袜都已经被脱掉,此时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身上清爽干净,江寒雪不用想,肯定是昨晚搭子不辞劳苦来照顾他这个醉鬼。

江寒雪非常不好意思。

谁能想到街边自酿的青梅酒闻着酸酸甜甜的,结果后劲这么大啊。

他在床上盘腿打坐,体内灵气运转一周天,才将将觉得舒服些。

等穿好衣裳下床,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江寒雪已经能准确识别他搭子敲门的声音了,秦兄每次都是时间间隔均匀地轻敲三下。

江寒雪急急忙忙穿好鞋去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便果然见到他搭子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手上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盏羹汤,还冒着热气。

秦兄温和道:“料到你快起床了,所以提前熬了碗醒酒汤。”

江寒雪忙邀请他进房间坐着,“搭子你太好了,等等啊,你先放着,我去洗漱,洗漱完了再喝。”

说罢自己跑到榆木盆架前刷牙洗脸。

秦云淮看着某人火烧火燎地刷牙洗漱,忍不住笑,“又没有催你,不必着急。”

等江寒雪收拾妥当,头发也已经束好,他来到桌前,端起了搭子辛辛苦苦早起给他熬的醒酒汤。

其实江寒雪不太爱喝醒酒汤这东西,里面有姜,喝起来太辣,但他又不愿意拂搭子的好意,本来准备捏鼻子喝下去的,结果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问道:“这里面没放姜?”

秦云淮含笑道:“知你讨厌姜味,没有放,只用了茅根、竹蔗,橘皮还有黄片糖。”

没想到他搭子细心至此,相处不过半月,连他不喜欢姜味都注意到了。

江寒雪感动极了,一边喝醒酒汤一边道:“搭子你也太贤惠了,如果你是女的,我真想现在就娶你回蓬莱。”

他未曾注意这话说出后,秦云淮本来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凝固。

自两人初遇,某人便喊他搭子,秦云淮理解为对方要与他结为道侣,虽觉只见过一面便订下终身有些唐突,还都身为男子,但纠结一番后便也默认了两人的关系,这些时日他们形影不离,秦云淮第一次知晓情爱是何等美妙滋味。

可江寒雪为何突然说若他是女子才想娶回蓬莱?

明明两人初识便都知彼此身为男子。

难道对方已然后悔?在借着玩笑之语暗示要与他一刀两断?

秦云淮心头疑怒不定,晌午两人照例前往摘星楼吃午饭,期间他都没怎么说话。

江寒雪一开始没在意。

秦兄本就话少,平常两人相处也是江寒雪自己说话比较多。

等上二楼包厢点菜,江寒雪无论问吃什么,秦兄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江寒雪这才后知后觉,他搭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谁惹他生气了?明明在旅馆还好好的啊。

相识这些时日,他搭子从未红过脸生过气,江寒雪一时也无所适从。

一楼大堂说书人则正在大谈特谈魔尊的身世。

当讲到那魔尊一半人族一半妖族血脉,混乱纲常,恶心至极之时,江寒雪尝试说点轻松的话题破冰,“我觉得说书人有偏见,半人半妖一点也不恶心。”

秦兄终于肯抬头,淡淡地看着他。

江寒雪瞬间来劲了,开始发表个人见解,眨眼道:“嘿嘿,你不觉得如果有一半猫猫血统,一半人族血统会比纯人族更可爱吗?”

秦云淮本来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结果是一堆没营养的废话,于是漠然地低下头,“不觉得。”

听到秦兄说不可爱,江寒雪大惊。

秦兄竟然不觉得有猫耳可爱吗?

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江寒雪无论怎么逗他,秦云淮都闭口不言。

这顿饭江寒雪吃得很没意思,平常喜欢的吃的菜在嘴里也没了滋味,他细想原因,应该是秦兄不开心,他也没心情品尝美食了。

可恶,究竟是谁惹他搭子生气了,他非得哄好不可。

吃过饭两人下楼,江寒雪又问秦云淮要不要去茶室歇歇,对方依旧不吭声。

说话间江寒雪余光中看到一只大摇大摆的奶牛猫路过。

他突然想到吃饭的时候秦兄说不觉得猫猫人可爱,是不是因为是古人,不理解兽耳怎么个可爱法?

于是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正在散步的奶牛猫突然拔地而起,可能是信息量过载,猫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就这么呆呆地被江寒雪抱到了怀里。

秦云淮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江寒雪单手把细长条的小猫搂在自己身前,对秦兄道:“半人半猫真的很可爱的,秦兄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脑袋上顶着猫猫的毛茸茸耳朵,屁.股后面还有猫猫尾巴,朝着你喵喵叫,你难道不觉得可爱吗?”

生怕对方想象不出来,江寒雪还用手举起猫猫的胳膊,朝着他做招财猫的手势。

秦云淮不说话,他就在那学猫喵喵叫。

可爱得连过路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秦云淮实在说不出不可爱的话。

他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要与他一刀两断,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逗弄他。

难道说——江寒雪还是不想与他分开的?

这个念头一浮现,几乎立刻在秦云淮心中生根发芽。

江寒雪若不是爱他,怎会如此大费周章讨好他。

显然江寒雪也不欲与他分开,但明明爱他为何却又说出那番话。

秦云淮何等聪明,稍作思考便想通了关窍。

男子与男子相恋本就惊骇世俗,正道宗门内法规森严,江寒雪说过自己是蓬莱弟子,他性子良善,又尊师重道,必然是因为怕师门知晓他们的关系会棒打鸳鸯,所以才会发出若他是女子,两人便可在蓬莱长相厮守的感慨。

也就是说,江寒雪不是不爱他,只是惧怕师门压迫。

说到底,还是那些正道老贼的错,若是全都杀光江寒雪便不会怕了。

秦云淮眼神中不经意露出一丝狠辣,不过转瞬即逝,他低头看向江寒雪,对方还在作小猫咪咪叫,并未注意他的神色。

仔细想想,其实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错,目前未杀天道之子还不便表明身份,等事成后公开身份,江寒雪知道他是魔境之主,两人可以长居魔境,他为魔尊,江寒雪便贵为魔后,又何须惧怕蓬莱那些道貌岸然的无耻老贼的眼色。

他实在不该贸然生对方的气。

毕竟自己欺瞒在先。

江寒雪以为秦兄对猫无感,于是丢下奶牛猫,将食指和中指并拢顶在脑袋上,又开始比兔子耳朵,嘴巴嘟起,装作在咔嚓咔嚓啃胡萝卜的样子,“那小兔子呢。”

一连数次,江寒雪装作兔子、小狗还有小鸭子等等,模仿得惟妙惟肖。

见秦兄一直沉思不语,江寒雪也没招了,最后只好拿出杀手锏,用食指顶住鼻尖,做猪鼻子状,还直哼哼,逗弄道:“怪不得秦兄觉得那些动物不可爱,原来喜欢小猪呀,昂~昂~”

秦云淮本来便已经不气了,见他装猪卖乖极为可爱,实在忍不住,“我可没说过我喜欢猪。”

江寒雪听出秦云淮语气松动,立刻道:“那是我误会秦兄了,我给秦兄道歉,秦兄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下秦云淮是彻底破功装不下去了,他瞥了一眼,“我何曾生气过。”

江寒雪上杆子爬,“对对对,秦兄没有生气。”

眼前的人笑魇如花,秦云淮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此事就算翻篇了,但是秦云淮还有一些东西需要确认。

他道:“你我初遇之时,你说想同我做搭子可是真心实意?”

江寒雪不知道秦兄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了,不过他还是答道:“是啊。”

秦云淮又道:“若是没有师门干系,你也是愿意同我一直做搭子的么?”

江寒雪觉得秦兄这话说的好生奇怪,他们做搭子不就是结伴试炼顺便沿途游玩吗?等结束便各奔东西了,什么叫做一直做搭子,还有师门干系。

想了片刻,江寒雪恍然,难道秦兄将来也想投身蓬莱做弟子?那他们确实可以长久一块玩了。

江寒雪立刻鼓励道:“当然啦。”

到时候秦兄做他师弟,他身为师兄一定好好带他玩,他们可以一起做饭搭子,还可以做练剑搭子。

听到江寒雪的回应,秦云淮是彻底放心了,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站在街头半天,来往路人一直不时打量他身边的人。

秦云淮心中略微不快,但又不能把江寒雪藏起来只能自己看见,于是拉着他的手便走。

江寒雪疑惑道:“咱们去哪?”

等到了茶室门口,秦云淮才松了手,道:“不是说要来茶室?”

茶室就在摘星楼不远处,还未踏进门槛便能闻到一股茶叶的清香,小二肩膀上搭着白巾子,见有客人,过来招呼道:“两位喝茶吗?里面请。”

江寒雪和秦兄一同进去,茶室的墙柜摆有各色茶饼,再往里去,室内摆设十来桌红木桌椅,中间有几桌放着棋盘,供茶客消遣,有一桌正在下棋,周围围着几位棋友,没人大声指点,只能听到棋子落下和隐约的说话声,氛围很是和谐。

两人来到有棋盘的茶桌坐下,小二给他们端来了茶水和点心果子。

先前江寒雪和秦兄在来凤鸣城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下过几局,两人棋艺都很一般,甚至江寒雪自觉自己棋艺比秦兄还略高一筹,因为他赢的局多一些。

不过正因为水平相当,江寒雪才能和秦兄玩得到一块,不然两人棋力差距太大,就变成没悬念的碾压局,他自己就先不想玩了。

江寒雪身为水平略高者,很大方地让秦兄执黑先下。

两人你来我往地下着,各有输赢,没多久有老头路过好奇看了一眼棋局。

围观第一局的时候老头还能保持风度,第二局看到江寒雪下了一步臭棋,忍不住嘶了一声,“别下这啊。”

江寒雪礼貌应和。

他知道自己水平一般,和秦兄下下棋娱乐还行,跟经常纵横棋场的大爷比就小巫见大巫了。

后面接连下十几子,老头一直试图插手,不过江寒雪完全没有按照大爷的指导下。

江寒雪想的是,大爷水平肯定是高于他的,如果按照大爷的思路下,那岂不是联合外人在棋局上欺负秦兄?

所以有时候明明看出来大爷指导的是对的,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思路。

但这种油盐不进式的坚持让老头更急了,甚至想要上手指导江寒雪,让江寒雪怀疑大爷有棋怒症。

对面秦云淮淡淡盯了那老头一眼。

老头神经很粗,完全没察觉。

直到老头激动碰到江寒雪指尖,秦云淮冷道:“观棋不语的道理都不懂吗?”

老头被秦云淮说了之后收敛了一会,但很快嘴又忍不住叭叭,只是没有再动手了。

直到这局终了,老头再次发表了意见,“你们俩完全是乱下,一盘臭棋。”

被人当面说棋臭,确实有点尴尬,江寒雪无奈道:“大爷棋艺好,我们就是随便下着玩,打发时间而已。”

因为大爷一直试图操控局势,明明是两个人的对弈,倒像是三个人的棋局,江寒雪担心秦兄觉得自己被欺负,于是问道:“秦兄你还想下吗?”

秦云淮本来冷着脸,闻言转过脸温柔道:“我想请教这位大伯一局。”

江寒雪有点意外,那大爷听到后倒是兴致很高,立马应下,“来来来,我来教你们怎么下。”

江寒雪只好退位让贤。

两人对弈,初始江寒雪站在一旁,瞧着秦兄以“三三、星、天元”布局开场,一路落入下风,很是担心,那大伯一边落子一边高谈阔论,说开局要着手小目,这么大开大合完全不行。

过了一会,秦兄忽然对他道:“我忘了今天本来想买点熏香,你能帮我去买吗?”

江寒雪忙道:“好,我去买,你要买什么香?”

“安神的便可。”

最近的香料铺子距离此处要隔一条街,江寒雪徒步来回加上挑选的功夫,大概需要两刻钟,等他买完安神香回来,秦兄和大伯的棋局已经终了了,也不知道秦兄同他说了什么,那大伯一脸灰败地坐在一旁,没了趾高气昂的架势,见江寒雪回来,悻悻地走了。

江寒雪不明所以,把香递给秦兄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棋局。

他记得秦兄执的黑,而棋局上黑子在他离开后竟然一改颓势,占据大幅地盘,把白子绞杀得干干净净。

江寒雪瞪大眼睛,“秦兄你赢了?那大爷不是挺厉害的?”

秦云淮轻描淡写道:“他只会纸上谈兵而已,叫嚷得欢,实战水平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们。”

江寒雪也没想到是这样,他低头研究棋局,突然察觉右手指尖一凉。

秦兄拿着被水浸湿的帕子,正在给他擦拭指尖,察觉到他的目光,温柔道:“碰到脏东西了。”

江寒雪有些疑惑,他只是去了一趟香料铺,有碰到什么脏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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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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荏弱斯文夫君竟然是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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