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当前决策均符合系统评估。无需额外提示。」
“你倒是省心。”
「节能模式解除后系统仍有能耗限制。建议宿主专注当前事务，减少不必要对话。」
“行行行，你歇着吧。”林昭从寨墙上跳下来，往太平镇方向走去。
太平镇的账查清楚了，二十石粟米没丢，是孙里正把损耗算多了。他倒不是故意贪，就是老农民算账的习惯——粮食在仓里放着，老鼠吃、发霉、搬动时候撒漏，他往宽里估了两成损耗，赵账房那边按一成五算的，中间差了二十石。
林昭把孙里正和赵账房叫到一块儿，把两本账摊开对了一遍。孙里正看见差距，臊得老脸发红：“我这不是怕不够嘛……万一老鼠吃得多呢？”
“孙叔，损耗有定数，你不能拍脑袋估。”林昭把账本合上，“以后太平镇的中转仓每笔出入都得赵账房这边派的人签字，损耗按实际称重记，称完了再入账。老鼠吃多少称多少，别猜。”
孙里正搓着手应了。赵账房在旁边哼了一声，回去重新定了损耗规矩。
处理完这事，林昭从太平镇往漳南镇走了一趟。刘队正在漳水渡口设了卡子，两条木船横在河面上，岸边搭了几间草棚给守卡的兵丁住。刘队正带林昭看了地形：“漳水往北二十里就是冀州地界，那边叛军和官军来回拉锯，三天两头有人往南跑。昨天还拦了一拨，十几个溃兵，饿得站都站不稳，我把他们粮袋收了，人给了顿饭打发往南走了。”
“往南走？”林昭问，“南边哪儿？”
“我说去太平镇找孙里正登记，能干活给饭吃。”
“行。”林昭点头，“以后都这么办。溃兵能收的收，不能收的给顿饭打发走。别让他们在漳南扎堆。”
正说着，系统在视野角落里弹出一行字：「宿主注意：当前据点扩张速度超过宿主个人武力覆盖范围。若遇精锐武装突袭，宿主单点防御无法兼顾多线。」
林昭愣了一下。这是系统头一回主动提醒她关于武力覆盖范围的事。她想了想，心里回了一句：“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一个人打不过来？”
「宿主武功可保自身无虞，但无法同时守卫安平寨、太平镇、武水、漳南四处。若敌方分兵多路同时进攻，宿主只能选一路亲自应对，其余三路需依靠现有兵力。」
“现有兵力多少？”
「博州团练在编壮丁四百二十人，其中受过完整训练者不足一百五十。孙县尉、刘队正、张顺、马头目各领一部，但四部互不统属，战时协同能力有限。」
林昭没说话。她明白系统的意思了——她自己死不了，但底下这些人会死。她能挡住一路进攻，挡不住四路同时来。这是她头一回意识到“无敌”的局限性：她的武功只能保自己，保不了整个盘子。
从漳南回安平寨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事。沈渡在安平寨寨门口等她，看她脸色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摊子铺太大了。”林昭跳下马，“四个据点分在四个方向，真有人打过来，我顾哪头？”
沈渡跟她往寨子里走：“你顾不过来，所以不能靠你一个人。得让孙县尉他们能互相策应。四个据点之间修驿道、设烽火台，哪边有事点烽火，其余三边派兵支援。日常各守各的，战时联动。”
“烽火台？”林昭看了他一眼，“你会弄这个？”
“我不懂怎么打仗，但见过。”沈渡说，“你在博州团练副使的任上，给四处驻军统一发一道军令，规定烽火信号的规矩。哪边先发现敌情，白天点烟夜里点火，其余三处看见信号即刻发兵。军令上盖你的印，谁都推不了。”
林昭想了想：“行，你来写。写完我抄一遍盖印。”
沈渡应了，当天晚上就把军令草稿写出来了。林昭拿着练了两遍，用繁体字正式抄了一份，盖了团练副使的印，派人分送四处。
入冬之前烽火台修起来了。说是台子其实就是每个据点边上堆一堆柴草，上面盖湿毡子，点了火冒浓烟，白天夜里都能看见。漳南离安平寨最远，中间隔了太平镇和武水，三堆烟一传，从漳南到安平寨不到半个时辰。
十一月底，漳南渡口传来消息：北边冀州方向来了一队人马，约两百人，打着叛军的旗号，往漳水方向移动。刘队正点了烽火，武水马头目看见烟带人往北堵，孙县尉从安平寨带了一百人往漳南赶。
林昭也在赶。她骑马跑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漳南。刘队正已经跟叛军前哨交上手了，对方约五十人，在漳水北岸列阵。林昭没急着动手，先让刘队正把渡口的船都拢到南岸，然后自己骑马淌水过了河，冲到叛军阵前转了一圈。
叛军看见一个女的骑着马冲过来都愣了，还没反应过来，林昭已经冲到领头的跟前，一把攥住他枪杆子往怀里一扯，那人连人带枪摔下马。林昭把他往马背上一按：“叫你的人停手，不然我拧断你胳膊。”
领头的喊了一声，五十来号人都停了。林昭把人拎过河往地上一扔：“你们哪部分的？往南来干什么？”
领头的揉着胳膊说他们是冀州那边叛军留守的，听说博州这边有个安平寨收流民，粮食多，想过来抢一把过年。
“回去跟你们主将说，”林昭蹲下来看着他，“漳水往南是博州团练的地界。你们来抢粮，抢不到，还得把人留下。想过漳水，拿你们主将的令箭来谈。听明白了？”
领头的点头如捣蒜。林昭让刘队正把他们的兵刃收了，人赶回北岸。
孙县尉赶到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他骑着马跑得满头汗，看见林昭正蹲在河边洗手，气得把刀往地上一插：“你他娘的又一个人先冲了？”
“我死不了，你们冲上去会死。”林昭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以后这种事我来，你们在后面收拾场面就行。”
孙县尉瞪了她半天，没再说别的，扭头去安排人守渡口了。
晚上回安平寨，系统弹了一行字：「进度：约44%。本次遭遇战验证了烽火联动机制的有效性。系统提示：叛军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将增多，建议宿主保持警惕，避免被多路同时牵制。」
“知道了。”林昭往草棚里一躺，“你以后别光提醒我死不了，不如多提醒我底下人能怎么活。”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弹了个：「……遵命。」
林昭翻了个身睡了。
入冬之后仗打得少了，但林昭的事一点没少。
先是武水马头目那边出了幺蛾子。他手底下有个叫吴六的，原是县衙的弓手，马头目占了武水之后提拔他做了个小头目，管着二十来号人守西门。吴六这人手脚不干净，趁着入冬城里存粮紧，把官仓里剩的那点陈粮倒腾出去卖给过路的商队，钱进了自己兜里。马头目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吴六是他妹夫。
林昭是听赵小乙说的。赵小乙跟着沈渡学写公文，沈渡让他整理武水那边报上来的粮草册子，赵小乙拿算盘一拨，跟赵账房的总账对不上。
“阿昭姐，武水那边报的存粮比赵叔账上少了三十石。”
林昭正在寨墙上跟孙县尉比划漳南渡口的布防图，闻言手上停了一下：“三十石？马头目报了多少损耗？”
“报了一成五，跟咱们规矩一样。但沈先生让我把马头目报的数跟赵叔这边的入账数对了一遍，少的不是损耗，是出库没入账。有人把粮拿出去了，账上没记。”
“查出来是谁了？”
“吴六。”
林昭把布防图往孙县尉手里一塞，当天下午带人去了武水。
马头目看见她来就知道事情不对，搓着手迎上来：“林副使，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吴六呢？”
马头目的笑僵在脸上。林昭没跟他废话，径直去了西门找吴六。吴六正蹲在城门洞里啃饼，看见林昭带着人过来，站起来想跑，被张顺从后面一把摁住了。林昭蹲下来看着他：“粮呢？”
“什么粮……什么粮？”
“官仓三十石粟米，你倒腾出去卖给谁了？”
吴六的脸白了。马头目在旁边急着插嘴：“林副使，吴六他就是一时糊涂，他家里孩子多，入冬了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