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林昭在心里念了一遍,“还差一半多。”
「任务目标为降低人口损失率,非完全控制区域。当前已保存人口约三千,博州东南三县流民死亡率显著下降。若维持当前趋势,至广德元年可达成约六成损失率降低。」
“六成也不够。你给的目标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口损失,我得把损失压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才算真正救下来。”
系统没再回话。林昭骑马进了安平寨寨门,赵小乙蹲在门口等她,手里举着张纸条:“阿昭姐!沈先生让我给你的,说武水那边马头目报上来一个事,冀州那边有个叫李怀仙的叛军将领,派了人来武水递话,说要拿粮换盐,问咱们换不换。”
林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李怀仙,叛军将领,历史上后来降唐又叛唐的墙头草。这种人找上门来换盐,八成是打着换盐的名义探她的底。
“跟沈先生说,我明天去武水见他。让他把张彪也叫上。”
赵小乙应了一声跑了。林昭进了寨子,路过赵账房的铺面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赵账房在教几个徒弟打算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站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草棚。
明天见李怀仙的人,得想好怎么说话。她一个会计出身的人,对上这种历史上真刀真枪混出来的军阀,光靠武功可吓不住,还得动脑子。
李怀仙派来的人姓贾,是个文吏模样的中年人,细眉细眼,说话慢条斯理,但林昭注意到他喝茶时手腕上露出一道旧刀疤。文吏不会在手腕上挨刀,这人八成是行伍出身转了幕僚。
“林副使,”贾先生把来意说了一遍,“李将军在冀州驻军,手里有粮但缺盐。听说博平盐场的盐从您这儿过,想拿粮换盐,按市价折算,公平交易。”
“李怀仙是叛军编制,我这儿是博州团练,隶属朔方军序列。”林昭把茶碗搁下,“我跟你换盐,郭帅那边问起来我怎么说?”
贾先生笑了笑:“林副使,冀州那边官军叛军来回拉锯,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李将军今天姓安明天未必不姓唐。生意是生意,跟旗号没关系。您这盐往北走,卖给谁不是卖?”
林昭没急着接话。她让沈渡把盐价粮价的折算列了个单子,递过去:“按市价可以,但我要的粮不是随便什么粮。我要冀州那边产的豆料,喂马用的。你有多少?”
贾先生看了单子,想了想:“豆料有,但李将军那边也缺马料。这样,一半豆料一半粟米,粟米按市价再让半成。”
“粟米我不要,博州本地够吃。豆料有多少要多少,不够的部分用铁器抵。冀州那边有铁矿,给我打农具和箭头,按重量折算。”
贾先生琢磨了一会儿,点了头:“铁器没问题,但李将军有个条件——换盐的事不能传出去。他那边明面上还打着燕军的旗号,让上头知道他跟博州团练做买卖,不好交代。”
“传不传出去我管不了,但我可以不主动往外说。”林昭站起来送客,“你回去跟李将军说,第一次换盐我给他方便,盐从漳南渡口往北走,他在冀州南边接货。往后看情况再说。”
贾先生走了之后张彪从隔壁屋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你真要跟李怀仙做买卖?那人是叛军将领,万一哪天翻脸了拿这批盐当军需,你这不是资敌?”
“他拿盐当军需跟我卖给他盐是两回事。”林昭把沈渡拟的单子收好,“他手底下几千号人,缺盐缺得厉害。我不卖给他,他也会从别处买,或者直接来抢。卖给他,他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漳南渡口有事他未必肯帮,但至少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再说了,豆料换过来喂马,铁器换过来打农具箭头,哪样不是我用得着的东西?”
张彪想了想,没再反驳,闷声说了句:“那你得跟郭帅那边知会一声,万一将来有人拿这事参你通敌,你有个说法。”
“你说得对。”林昭扭头看沈渡,“写封信给赵信,让他转呈郭帅,就说博州团练副使林昭为补给军需,与冀州方面进行有限物资交换,交换所得豆料铁器全部用于本州团练军备,请郭帅明示。”
沈渡点头应了。
第二天林昭回安平寨,刚进寨门赵小乙就跑过来:“阿昭姐!赵叔让你去粮行一趟,说有个从南边来的客商要见你。”
“什么客商?”
“姓陈,说是从洛阳过来的,贩丝绸的。赵叔说这人有点不对劲,问东问西的,还打听咱们寨子多少人多少粮。”
林昭到粮行一看,那姓陈的客商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手指上戴个玉扳指,看着确实像生意人。但赵账房坐在柜台后面脸色不善,看见林昭来了站起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他问咱们跟郭子仪什么关系,还问漳南渡口有多少兵。”
林昭在客商对面坐下:“陈老板从洛阳来?”
“是是是,贩些绸缎往北走。”
“洛阳往北走应该走相州、卫州那条道,怎么绕到博州来了?”
陈老板笑容僵了一下:“那边打仗,路不通,绕了一圈。”
“洛阳现在谁占着?”
“安……安禄山的人。不过我就是个做买卖的,谁占着都得做生意。”
林昭看了他一眼:“陈老板,你直说吧,谁派你来的?打听我安平寨的底细,总不会是绸缎庄东家想跟我合伙卖布。”
陈老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把玉扳指摘下来搁在桌上:“林副使好眼力。实话说吧,我是安禄山手下一个管粮的幕僚派来的,姓孙,叫孙孝哲。孙将军听说博州东南有个安平寨,收流民屯粮练兵,想跟林副使交个朋友。”
“交朋友?”
“孙将军的意思是,林副使在博州这边怎么折腾都行,孙将军不管。但将来燕军南下的时候,林副使别挡道就行。作为交换,孙将军可以给林副使一个正式的燕军编制,粮饷军械按需供应。”
林昭往椅子背上一靠。安禄山的人找上门来了,还开出了条件。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答应他,等于卖身给叛军,将来郭子仪那边没法交代;不答应,孙孝哲知道她不肯合作,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兵而不是客商了。
“陈老板,”林昭坐直了身子,“你回去跟孙将军说三件事。第一,安平寨不投燕军,我是朔方军序列的博州团练副使,吃谁的粮认谁的主。第二,博州东南这片地方我管着,燕军南下走官道我不拦,但别进我地盘扰民。第三,孙将军要是想换盐换粮,走漳南渡口找刘队正,按市价来,跟李怀仙一个价。”
陈老板脸色变了:“林副使,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我吃得下,你让孙将军端来试试。”林昭站起来送客,“陈老板路上小心,博州往南这一段最近不太平,土匪多。你要是在我地盘上出了事,传出去不好听。”
陈老板走后沈渡从后院出来,脸色发白:“你把他赶走了?孙孝哲在安禄山那边是管粮草的,手底下几万人马,回头真派兵来打怎么办?”
“他派兵来打,我就守。漳南渡口我修了几个月,张彪那三百人不是摆设。”林昭坐下来倒了碗水,“再说孙孝哲这人我在史书上——在老道士那儿听过一嘴,他管粮草的,最怕自己的粮道被人断。我这儿卡着博州往北的通道,他真跟我翻脸,他的粮队往南走就得绕路。他不划算。”
沈渡看了她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你胆子太大了。”
“不大不行。这年头胆子小的活不长。”
系统在角落里弹了一行字:「进度:约52%。宿主处理双线外交的策略评估:有效。系统提示:孙孝哲此人历史上以贪暴著称,其报复性行动概率较高。建议宿主加强漳南至武水一线防御。」
林昭看了一眼没回话,转头对沈渡说:“给张彪传信,让他把漳南北岸的哨探再往前推十里。另外让刘队正把渡口的船再多备几条,万一打起来好来回运兵。”
沈渡应了去写军令。林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腊月快过完了,开春之后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叛军南下的压力会更大。孙孝哲要是真派兵来报复,她得把漳南守住。
她睁开眼,看见赵小乙蹲在门口偷偷看她,手里攥着算盘。林昭冲他招了招手:“过来。今天教你个新东西。”
“啥?”
“带兵打仗的时候怎么算粮草够不够吃。”
赵小乙眼睛亮了,抱着算盘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