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为了有声部门与时笺书店的合作步步稳进,徐恩声主动向谢陆行发送了邀请,约见谢陆行一同下午茶。实则是为了拟定合同的事项。
谢陆行虽然看穿了这背后的目的,不过明面上依然答应了见面。
两人在下午两点之后大约同一时间到了绿苑,谢陆行坐在雅间的木窗边位置,徐恩声则坐在桌子对面。
“谢老板,我知道您在图书推广上费了不少心思,包括出版原创小说月刊。可是如今纸媒越来越不走俏,您也清楚去年年底《悦己》已经停刊,另外也有业内人士传出消息说,《文艺风象》将在今年年底正式停刊。纸媒的时代终于要被取代了,那么我们两相合作,才能尽最大限度地取得共赢不是吗。”
“徐经理说的不错。”谢陆行赞赏地看了对方一眼,最后又留了一句令人一知半解的话,“当然了,徐经理这话术也是日益精进。”
徐恩声迷惘地愣在原位,投去不解的一眼,“不知谢老板说的话,是什么用意?”
谢陆行提示道,“可能你不记得了,从前我们也见过面——当时,我就说过希望日后见面,能喊你一声徐经理,而不是徐部长。”
“您居然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也是,看来谢老板是有心了解,自然不会失望。”听了这话,徐恩声依然没有记起在那个“世界”里曾经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是谢陆行在故意试探自己而做的调查。
见状,谢陆行没有再多说,只是例行询问了几个有关有声部门的细节问题。
在说到具体人员时,谢陆行看着名单说,“这个ID为小白的人是谁?他的真名是否方便告知。”
徐恩声听了这话为之大惊失色,“这、对不起谢总,是我疏忽了,手底下的人整理这份名单时没有好好核查,这个叫小白的人不是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而且他也已经有半年没来我们公司了……”
谢陆行越听越觉得古怪,“你说了这么多,那么他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是、他是叶序白。”
相互对视的两个人眼底各自流露出讶异的神情。
谢陆行疑惑的是,这个叶序白到底是不是在图书世界里自己遇到的那位;而徐恩声诧异的是,谢陆行那种向来镇定自若的人居然也会有失神的刹那。
--
合同被收了起来,两人对坐着谈起了那个男孩。
徐恩声交代自己当时说的喜欢的那个男孩,就是叶序白。
谢陆行为之一震,“那他现在哪里?”
“我昨晚说过,他已经不在了。我跟他之间唯一的一点交集,就是之前他因为复读备考的关系租住在我家的阁楼上,我们彼此产生了一点好感,却互相都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也可能,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惜的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的成绩也不是很理想,最后就留在宁市本地的大学。他大一的时候还和我联系挺频繁的,到后来我只听别人谣传说,他给富家公子当豢养的情人,后来两人纠缠了许久。有几次,他跟我哭诉过生活好难。可我也帮不上他,我考研失败,最后只能去参加面试,幸好赶在春招进了音声公司。
工作以后,听他的消息大多是在网络上,因为他长相不错,没想到后来又因为女装在漫展上频频露面,再加上他音质条件不错——经过古风圈还有coser圈的群体引荐,很快就得到赏识,进了我们有声部门的一间工作室,不过他一直都是兼职性质的工作。而且,他大学没有毕业,就退学了好像。
最后一次他找我,是在今年春天,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想逃出去。可我在火车站等了他一天,他还是没有出现。再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直到——警察打了电话通知我,他,死了。墓地是那个公子哥选的,那个丧心病狂的公子哥,就是谢致书。”
谢陆行眼带悲悯,脑海中的叶序白形象经由了徐恩声的描述,忽然和图书世界里的那个柔弱男孩重叠了。
“我实在没想到,我二哥居然会……从另一点说,我二哥并非是长情之人。你有没有怀疑过,谢致书的作案动机?”谢陆行思索着,询问道。
“这,其实也是我找到您、并与您合作的原因。”徐恩声坚定地向谢陆行投去一眼,“我听闻了您的恋人白意的不幸消息,不过我也让我心存疑惑的是,这些事情的接连发生。”
谢陆行颔首,思绪被牵引着,也联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的推测。他当下只是不动声色地说,“你继续说下去。”
“是。最开始是今年初叶序白的失踪,随后到三月白意的经纪人发通稿预告了《人间辞职》的创作。然而到了四月,白意自杀的消息了也传出了,可与此同时,人们并不知道差不多同一时间,还有一个叫叶序白的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coser也离开了人世。谢总,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您的昏迷不醒。
当然这件事上,外界都不知情,而我也是在与谢氏集团内部人员的交往中才知道了一二内情。希望您能在这件事上宽容我的冒失。”
谢陆行摆了摆手,对自己昏迷不醒事件的外泄暂不追究。
但他思绪飞快地将徐恩声给出的信息整理一番,总算绕开了那个令自己不解的线团,“你说的这些如果属实,那我倒不禁怀疑——我二哥究竟在这些环节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其实,我一直觉得好像冥冥之中叶序白并没有死。太突然了,一个才说要跟我离开寻找新生的人,怎么会……”徐恩声说话时声音隐隐颤抖。
谢陆行无法给予什么实质安慰,言语的修饰太过苍白无力了。
“你放心,我二哥背后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会再去查证。同时,我希望徐小姐你能保重自己的身体。”谢陆行言辞严正,收束含蓄。
徐恩声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您了,我很感谢谢老板您能出面。”
谢陆行没多说什么,“也许你的出现不是没有道理。接下来的日子,望你不要继续悲观。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
两人就此告别。谢陆行将合同收进了公文包里的文件袋中。
--
另一边,谢陆行回到书店后,店员晓丽和临时店长李程存已经在店里忙完了最新一季度的出书安排策划。
“老板,你可算能回来了!”晓丽简直要喜极而泣,带着夸张的面部表情从吧台前的座位上起来,小跑步来到谢陆行身前。
谢陆行沉着稳重地站在原地,等晓丽和临时店长李程存一起走到收银前台边的正厅。
“这一个多月来,大家辛苦了。尤其是李程存,刚从总部培训完就接手一个不熟悉的环境,辛苦了。”谢陆行说完,面上带出难得柔意。
李程存摆了摆手,客套话说着,“欢迎谢老板回来,这里还有整个环信区的其他连锁店还是要靠您在,才能更有保障。”
晓丽跟腔说,“就是啊,老板。这一个月以来您都不在,我超想念您的。”
一番谈论之后,谢陆行眼见马上要到下班时间,就吩咐楼下两人各自处理完今日事务就可下班。他自己还要在二楼办公室解决一项工作。
谢陆行直接沿着一楼店内的楼梯口走到二楼,进入久违的办公室内。
他不在的这些天里,看来晓丽和临时负责人都将工作做的不错,卫生保持以往的水平,文件有序摆放,贴着标签号码。即便是他自己单独用的书架也一尘不染。
谢陆行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拿出其中的合同,放在了桌面上固定的夹层里。
紧接着,他拿钥匙打开了办公桌的左侧第二层的抽屉,从最底层的一个文件盒里拿出一份文件档案。
刚收进公文包里,周阳秘书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
谢陆行坐在椅子上接了电话,将手机开了扩音,而后锁上抽屉。
“小谢老板,已经查到了。谢二少利用在音声的控股身份,侵吞集团散股,妄图非法**。另外,谢二少在音声布下的线人已经抓获,现在警局作笔录。少爷,恐怕事情要快。”
“怎么,你这么快就把那人的事捅了出来,二哥不急得跳脚才怪。”谢陆行语气急促,“小周,这次你可大意了。”
“对不起小谢,可这实属无奈啊。如果不尽快控制局面,恐怕音声公司的那个线人就要携款潜逃。”
“现在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我二哥在心裁湖区除了他名下的一套房,还另有一套私宅。今晚你想办法查清楚位置,还有内部布局。是这样,我要你……”谢陆行克制下来,尽量用沉稳的语气交代了任务。
“小谢老板,二少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这种糊涂事怎么能啊?”小周听了谢陆行的吩咐,才意识到事情的真实严重性。虽然在谢陆行昏迷之前,他就吩咐小周要密切注意谢致书的经济状况和交易,但没想到背后还可能藏着几条人命。
“人命关天,小周。我不清楚,白意和叶序白,这两个人是不是都关在那里,也有可能其中一个是真的不在了。”谢陆行拿起了手机,对着话筒说,“还有,我大哥恐怕不是行踪不定,而是也被二哥控制住了。”
两人交代完,谢陆行就马不停蹄联系了爷爷。想到之前的监控事件,这一次,他直接在老宅外的二楼露天花园里跟爷爷说明了自己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