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依旧,无限悲伤……”,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夕暮的碎金霞光都为他作陪衬一般点染着伤感之色。】
这个叫叶序白的男生,他的自我介绍平淡无奇,作为一个家境一般的小镇做题家,父母倾尽资材只为儿子能在高考上面“鲤鱼跃龙门”,成为名校大学生。
“可是,我应届当年考试失败,又不愿意去二本院校,我妈托人找关系,让我可以在宁市高中复读,住房是在近工厂区的旧居民楼。到目前为止,这就是我的生活。”
男生说完,直了直后背,面带苦涩,“我知道你是谢陆行,我还认识你的二哥,谢致书——这一切都是那个人渣的错,而我只是其中一个牺牲品。”
谢陆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顿时面色紧张起来,“那你方便告诉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恋人白意已经死了?”叶序白惨淡地露出一点笑意,却让谢陆行毛骨悚立。
“白意没死,是还是否?”谢陆行见男生无动于衷地半仰躺着,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对方手腕,力气沉沉。
叶序白恰好是负伤的那边手臂被谢陆行握住了,低低地喊了一声疼。
谢陆行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向后直起身,“抱歉,是我过激了。如果你知道答案并且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告知。”
叶序白摇头,“这件事还是需要你二哥的配合。”
“你有什么主意?”谢陆行思索着,又想起周阳秘书之前给的文件,“等等,你的名字和长相,分明和最近在我二哥身边的新情人一模一样。”
“所以说,是这里的时空链条出现问题。我只能这么告诉你。”
“那么,这眼前的你,和另外那个叶序白原本是同一个人?”
叶序白沉默片刻,才说出,“是,也不是。”
谢陆行眼底的光顿时黯淡了,他重新端起汤碗,“这些事等来日再议。现在,你先养好身体,来喝汤——”
当晚,周阳秘书前来,派了看护照顾叶序白。谢陆行则顺路被接回自己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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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叶序白在医院静养的这几天,谢陆行下班路上,时常拐去白意所在的高中。
九月的开学季过去之后,高三的课业迎来了秋季田径运动会的缓冲。高中教研室本着让学生强健体魄的原则,还是让高三学生尽力在田径场上挥洒了一回汗水。
白意所在的班级需要抽出几名同学为运动员后勤服务,以及负责统计成绩。白意不幸被选中,当天顶着烈日在田径场坐了大半天,到下午起了风才算缓解一点。
为此,傍晚放学时,白意等着班主任名为激励、实则繁复的发言完毕,下课铃声一阵急响,几乎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男同全都不约而同地奔向门外。
作为接近中年男人的班主任,举着半边手臂,还没有对自己慷慨激昂的言论做一个升华总结,班里同学已经跑了大半。
班主任掩饰性的一咳嗽,再抬头时,发现班里只剩下白意还留在座位上。
“不错啊,白意同学有进步,今日事一定今日毕。”班主任还以为白意是想在教室里多留几分钟回顾今日所学,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师,我只是不想落下作业,一会就回家。”尚在高中学段,白意耿直得令人可怕。
班主任没办法,没料想白意这么不配合,有点跌面子,讪讪说了句,“总之,老师看你是个仔细的人。”
白意抿着嘴角,坐在座位上,没有没有任何表示。最后还是老师叮嘱一句“傍晚放学小心”。
随着秋天的推移,眼下天色变暗要早一些了。白意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起身背上书包,向教室外的走廊走去。
因为教室在三楼,沿着外走廊走下去,到二楼一拐弯,就到了连接教学楼与办公楼的空中走廊,白意顺着楼梯走下去。
暮色沉沉,校园里依然人来人往,熙攘不断,已经有动作飞快的住宿生吃过晚饭正从餐厅走回教学楼。
白意几乎逆着人流而行,穿过低矮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下了台阶。
顺势,他还照例要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往位置主干街对面、处在下方的餐厅看去一眼,面上露出轻嘲的神色。
“这餐厅真是越看越不顺眼,居然敢比图书馆楼高。”
白意吐槽着,脚下不停,一路沿着植满松柏等行道树的道路往校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有人笑了一声,白意投过去一眼,发现一个西装男青年正立在餐厅通往街面的最高台阶上,身形匀称修长,透着一股矜贵。
白意正尴尬着,眼神却正好与对方相视在一处,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西装男面上染着和和气气的笑,走了过来,“同学你好,我也是这里的学生,今天回母校捐书。不幸的是,我现在找不到可以停车的那个校门,请问你可以带我去吗?”
白意愣了一下,打量着男人的面部表情,犹疑片刻后说,“可以。正好顺路,你跟我走就好。”
谢陆行心里暗爽,面上却只淡然笑答,“谢谢这位同学。”
白意闷哼一声,不愿过多交谈。
两人顺着松柏路不快不慢地走着,在转角处沿着缓坡上去,就来到行政楼门前,与此相接宽阔的走廊通道对面就是学校后门。谢陆行的车就停在门外的停车位上。
白意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站在行政楼门前的绿化树下指了指前方,“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走吧。”
谢陆行故作略微讶异的样子,“小同学,你不是要回家?顺路的话,我送你一程。”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需要。”白意面色重回淡漠冰冷,不再多说。
谢陆行知道这已经是极限,再聊下去恐怕小白要抓狂,于是道了别,“那我走了,保重。”语气里无限惋惜。
白意见谢陆行说话稀奇古怪,直觉此人不怀好意,心下一横,冷声说了一句,“走吧你,啰嗦。”
谢陆行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校园,上了车后一脸懊丧地往自己公寓开去。
小白,无论何时都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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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着周末,谢陆行下午去看了叶序白,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其实身体早就好了,只不过老爷子见这孩子面色发黄、营养不良,让人多照顾了几天。
这天谢陆行原本打算去医院接人出院,不过敲门进了病房后,只见叶序白早就衣装整齐地坐在了床边,正往窗外看着。
谢陆行看了看叶序白身上的七分袖上衣和水洗做旧牛仔裤,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白色毛边卷在一起,就快要起疙瘩的样子。
于是谢陆行多问了几句,“叶同学,你最近有什么打算?”
“活着就好。”叶序白声音轻飘飘,情绪低沉。
“我给你报个补习班,把近期落下的课程补上,你回学校好好复习备考吧。”谢陆行提议。
“多谢了,可是我已经知道了结局,无论我学不学习,人生都不会有太大改变。既然这样,我还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面对这样的质问,谢陆行的确没法继续说漂亮话,由衷地点了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
高考也好,后来的考研、考博也好,其实并不会就此实现人生的台阶式提升。很多人把考试看得太重,以为考成功了、上岸了,人生前一阶段的问题就会被解决,其实恰恰相反——从前的社交圈,生活水平、平台,一直困扰的问题,其实还是那个老样子。”
“那么,陆先生,您的答案是什么呢?”叶序白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晶莹的光。
谢陆行沉重一叹息,“该考试还是要考的,只是多去体验过程。自私一点去想,把人生当成一种体验和经历。”
谢陆行自己搬了椅子,坐在和叶序白并行的位置,“另外补充一点,这可能也是我作为文科生的直觉,去读书。人生的一切痛苦和不甘,早就在书里有了答案。虽然作者本人也没有给予我们什么靠谱的答案。”
“是啊,这一点我很有体会。为什么,书里的不得意文人总是投向自杀这条绝路?”叶序白有感而发。
谢陆行原本想以释然的笑来暖场,不过想起白意,却顿时心生难受。
他改口对叶序白说,“改天有时间,我向你介绍一下被勃兰兑斯称为‘德国精神病院’的那帮子人。”
“好啊,谢谢陆先生您愿意听我发牢骚。”叶序白说话总是扬着嘴角,看起来令人舒心,又平易近人。
后来谢陆行又隐约问起了叶序白的过往情事,原本的爱笑少年立马又恢复惨白惊惧的样子。
“今天也依旧,无限悲伤……”,缓慢悠扬地唱出了这句歌词,叶序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夕暮的碎金霞光都为他作陪衬一般点染着伤感之色,“对不起,陆先生,一想到过去我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段旋律。我还没能走出来。而且这些事其实您早晚会知道。”
谢陆行只好避开不谈。
两人聊了一番,谢陆行提上了叶序白的东西,顺带好心带他去餐厅填饱了肚子。谁知,餐后带他上车的时候,男孩却像老鼠撞见了猫似的,躲进了他车底。
谢陆行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二哥带着人走进了餐厅。谢陆行意味深长地看着二哥手臂揽着的小情人,长得虽眉清目秀却过于中性化,看不出男女。而这个人,居然跟叶序白一模一样。
谢陆行不知为什么对叶序白产生了怜悯心,回头打算将他安排在自己书店的咖啡区作小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