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陆行躺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任由满脸横肉的凶相胖子给摘了蒙住眼睛的丝带。
映入眼中的首先是蛛网盘螺一般的厂房房顶,眼睛一转,还没等说出话来,一根白毛巾就正面递了过来。下一秒就被塞进谢陆行嘴里。
原本想要以理服人,制服这帮混混的谢陆行顿时一阵心冷,来不及说话就被堵住了嘴。
“大哥,说好的将这两人一起……”畏畏缩缩站在长相凶悍的后面是从车上走下来的瘦丁,眼下言语暗示着,话说到一半,减弱了分贝。
身穿花衬衫的胖子一扬手,“等那边的消息。”
“是,大哥。”瘦子弯着腰退出到厂房外,铁门被再度关上。
外面隐约轻响着逡巡的脚步声。
花衬衫走到谢陆行身边,狠厉的眼神示意旁边的看守,“把他们两排着绑一起。”
看守应了声,立即托起了谢陆行被缚住的上半身,捏着绳索将人拖到依靠墙角的位置。另外抽出了一根绳子,打了绳结,缠绕几圈两端各自系在谢陆行和男生的绳子上。
谢陆行低吟了一声,后背直接撞上了坚硬墙壁。他转过脸,对上那张略显单纯稚嫩的脸。
对方慌慌张张地摆了摆头,似乎想要给谢陆行传达什么消息。只不过,两人都被毛巾堵住了嘴巴。
花衬衫男的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盯了片刻,又防备了看了一眼身后被绑住的两人。
“我出去,你看着点。”向一旁的看守嘱咐完,花衬衫男就举着手机走向厂房外。
整个厂房的空间呈长方形,除了在一进门的右手边墙壁有一张破旧木桌和钢筋板之外,只剩下满地尘埃灰土。
男看守站着无聊,料想被绑住的两个人也作不了妖,于是也走到了厂房门外,就留了个门缝。
谢陆行见状,利落地吐出了口中被塞的毛巾,及其小心地用轻微气音问旁边的男生,“你怎么样,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男孩摇摇头,嘴巴里依然含住毛巾。他一双眼睛清澈有神,只是此刻被被疑云和惊惧布满。
听到门边传来脚步声,谢陆行又飞快低下头,将毛巾重新咬住——只是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看守发现。
男看守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想呼救求饶,没门!”说着就一个快步上前来,用力将毛巾重新塞了回去,又顺手给了谢陆行一拳,直接打在胸口。
谢陆行忍不住咳嗽起来,又被口水呛住,咳得更狠了。几分钟之后才缓过来。
盘算着,周那边应也接收到了谢陆行的位置信号,只是却迟迟听不到动静。
为首的花衬衫男没过一会儿又走了进来,向男看守招招手,“没戏,他今天是不肯亲自到这里来了。把那个学生放了,大龄男留下。”
“这……大哥,不如再狠狠敲一笔。”男看守一脸阴险的算计。
“谁是大哥,用你来多嘴。”花衬衫男不是很高兴,睨了对方一眼。而后他走到谢陆行面前,冷静沉着地背台词一般说出如下,
“我知道你的身份,谢老头最心疼的老三家的儿子嘛,明珠里面的明珠。不过今儿实在是你不幸,运气衰,上面有人花钱雇人要了结你的命。这事,你应该也不意外?”
说完,花衬衫男扯下来谢陆行嘴巴里的毛巾,随手丢在地上。
谢陆行抬头,先抿住嘴,定了定神再与花衬衫对视。
“现在我倒是不意外了。不过,你应该也不缺那点钱,三十万确实满足不了你的饕餮之心。”
“那你准备出多少?你这条命,可值钱不少。”花衬衫男倒也不生气,反而笑面虎似的问。
谢陆行摇摇头,“你刚才出去是跟上家谈判破裂?虽然我的命值钱,可你自己的命也值得珍惜一下。下次赚钱之前,好好动动脑别被人当枪使。”
花衬衫见谢陆行软硬不吃,起了身,恼羞成怒。
僵持之间,瘦子回来了,声音慌张的大喊,“报告大哥,情况不妙,行山入口有车辆进来。”
“你慌什么,先把那只箱子弄出去。”花衬衫表情越来越显焦躁,神情阴鸷。
“谢老三,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本来是要了结你的命,不过看在你挺诚恳地带钱按时出现的份上,就给你的机会。”花衬衫男对谢陆行说完之后,倒退几步,立在靠近大门的墙边,对男看守示意了一个眼神。
看守从背后掏出了手枪,拉下保险栓,对准了谢陆行所在的方向——
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之际,警报声响起,瘦子跑回来报信,花衬衫一阵怒骂。场面顿时失控,一片慌乱。
终于,看守稳住了抖动的手腕,对准了谢陆行心口的位置。
“嘭嘭“两声枪响。
而后这帮没有信用的混混们就卷着钱跑路。
周警官安排的人在半途就截住了这帮人的车辆。
稍后有警务员前来厂房内解救。
谢陆行依然坐在墙角位置,怀里抱着那个男生。男生右臂负了伤,流血不止。另一枪打歪了,在墙面留在痕迹,弹回时擦过了谢陆行小腿,好在有惊无险。
两人被速速送医。
当天傍晚,谢老爷子亲自来到医院病房。
单独设立的二人间,谢陆行半躺在外侧的病床上翻看周阳秘书送来的书店报告。
那个男生面无血色,甚至面色带着病恹恹的发黄,躺在靠窗的内侧那张病床上,目前半昏睡着,时不时为伤口疼而哀吟一声。
“小谢总,这次的绑架事件有头绪了。其实是……”周阳秘书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一阵急促“笃笃”声敲响,而后是手杖触地的清脆响声,谢老爷子走了进来。另外一个谢陆行面生的助理站在门外站岗,并且帮忙带上了病房门。
“陆行,你小子真是一天不让人省心。这次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没管教好你,还让你净惹是非。”谢老爷子声音沉痛,仿佛真在自我反省。
周阳秘书连忙搬了一个椅子在谢陆行床边,“董事长,您还是坐下说吧。”
老爷子顺势坐下,看向周阳的一刻面上带了赞许之色,只不过转瞬即逝。
“爷爷,我不是找事的人,都是坏事非要找上门。”谢陆行委屈,说不清的委屈,“您还说什么省心,这次我幸亏托了旁边这位小同学的帮忙,否则我早已经翘辫子,哪还有力气和您说话。您到时才彻底安心了。”
谢陆行原本想说“死心”,不过看了眼爷爷手里的实木手杖,还是改了口。
“哼,你可最是会扯嘴皮子功夫。”谢老爷子说完,指了指内侧的那张床,“咱们这么说话,可影响人家休息了。”
“这倒是,爷爷那您改天再来?”
“也行。不过,你明天就给我出院去。擦破点皮还赖着不走。”
谢老爷子从椅子上起身,临走又好奇地轻声踱步到内侧床边,看了眼谢陆行所谓的“小同学”。
只是,谢老爷子却一脸震惊,感叹着,“怎么又是他,白意?你还跟他牵扯不清?”
“爷爷……”谢陆行听了这话,惊得从床上起了身,“怎么爷爷还记得之前的事情?”
“当然记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以为我真是老糊涂。”谢老爷子将手杖往地板上一拄,“从前你干过的那些荒唐事还要我一件件给你点明?你可带着白意这小孩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有骨气的小孩,爷爷我当然印象深刻。”
“可、可是,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了。”谢陆行说着,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按照系统的旨意,白意葬礼的第二天起,谢陆行遇到“复活”过来的白意——这就是第二个循环圈层的开始,也就是说,世界变更了,这里除谢陆行以外的人物都算作NPC,是不会有之前的事件记忆的。
“你这话说得无情啊。”谢老爷子还以为谢陆行在故意抹煞之前的情谊,只当他在胡扯,临走之前只交代了一句,“一会儿我让你杨阿姨送点补汤过来,看这小孩脸色发黄,应该是肝功能出了点问题。”
谢陆行黑着脸目送爷爷出门离开。
--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那个男生才慢慢清醒过来。
哑着嗓子喊了一句,“要喝水。”
“来了来了。”谢陆行从自己床上下来,端着接好的水和保温盒坐在男生床边,给对方抬高了床位好让他半倚着枕头。
“谢谢,原来是你啊。”
男孩就着谢陆行的手,小口地喝了杯子里的温水。
谢陆行一挑眉,看来对方这话里有话。
“这话怎么说?”谢陆行放下杯子,重新看着男生,“你这次救了我,我为你做点事算是感谢。不过看这样子,你早就认识我?”
“我很久之前就记得你。在宁市大学的餐厅里,你向我借过饭卡还记得?”男生声音里有了点雀跃。
盯着男孩的这张脸,谢陆行努力搜罗记忆,终于有点零星碎片重新浮现。
“是你!那你现在怎么是高中生?”谢陆行记得对方当时明明看起来是大二、大三的学生。
“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所以我说,我一直记得你。我有着不同世界的记忆。”男生说完,苦笑了下,重新仰回枕头。
“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叶序白,目前在宁市高中复读……”
虽然说起话来带着书生气,可男孩的神情唯唯诺诺,一看就是平常被人欺负惯了的。谢陆行在心底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