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医院之时，白意和谢陆行常常同时出现。
一转眼，五一假期又到了。只是两个人已经不复去年此时的心境。
白意的公司在五一前一天下午放假，只放一天半就收假，而后要开展最新的音乐汇演计划。
助理范希和自己的密友约定去昶岛一日游，临走前在电话里跟白意交代，“白哥，我要出去玩一趟啦，您对接下来的音乐计划有疑问的话，请看台板后的台历——我已经打印下来，放在台历下压住了。”
“好，我知道。你这次就尽情放任玩一把，下半年有得忙了。至于端午，恐怕时间安排更紧张。”白意说完，跟小姑娘道别。
范希难得守在话筒前，洒下一滴感动的泪水，“呜呜，白哥你终于会心疼人了。”
白意立马冷了脸，故意恶声说，“你要是办事更机灵一点就好了，光长饭量和嘴皮功夫。”
范希嘿嘿装傻，而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白意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机，难得舒缓了心情。他走出休息室，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将范希打印的单页收进了文件夹内。
很快到下班时间，隔壁小林走了过来，轻手轻脚地，小声对白意说，“白意，策划部的宋总监临时找你。”
白意从座位上起身，“我知道了，谢谢。”
这个新任总监是临时空降过来的，也算是谢陆行的清理行动的手笔之一。
眼见就要下班了，总监不通过公司群内通知，反而以口头形式传达，让白意隐隐不安，生怕重蹈覆辙。
心头怀着不祥之兆的预感，白意缓步进了电梯，去总监办公室。
十楼B区是策划部门的常驻楼层，连办公室也都摆着这里。
白意循着指示牌，穿过一排隔板工位，走到策划总监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百叶窗正开着，透过玻璃可以门内的情形，宋总监从电脑前抬手，沉声说了句，“进来。”
白意于是按下门柄，推门进去。
“你就是白意。”宋总监眼神明净，打量着白意，微仰下巴示意椅子的方向，“请坐。”
“是，谢谢宋总监。”白意转身，动作轻轻将椅子移在办公桌边坐下。看样子，这位总监的确不是抱有非分之想的样子，白意顿时安了心。
“你是去年秋进入了我们公司，这几个月来在公司的表现我也通过绩效和名单看到了。你，的确是个可塑之才。”
宋总监说着，举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水而后继续谈道，“当然，对于你去年在张总监手下时的不幸遭遇，我也已经了解。我想告诉你的是，那个败类已经被解聘了，公告在五一收假之后就会发布。”
白意愕然睁大了眼睛，手腕轻轻颤抖，“宋总监，您是如何知道？”
“这方面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不会外传，公司也不会——这段经历会就此埋葬，如果你需要任何心理精神层面的补偿，公司方面都是愿意的。”宋总监说到这，拿出一份打印文件，“这个你可以先看看。”
白意起身接住。文件内页是关于白意接下来四年半的培养与扶持计划，公司将会以白意为中心打造新生代男歌手。
“白意，我想你也清楚，之前被公司推举为实力唱将的榜一，其实空有皮囊而表现平平——相比之下，还是你的声音音质独特，更有识别度而且可塑性强。还有一件事，我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
宋总监说着，刻意停顿下来，看着白意的眼睛。
两人对视间，白意面露困惑。
“是这样，那位上任总监为你许下的预付薪水其实是空头支票，你应该也察觉了，明明你的工资依旧按照正常时间汇入卡内。我不知道那个蠢货是用了什么理由欺骗你，但你应该知道，你母亲住院的那笔钱其实是由谢氏的谢陆行代付，并不是你以为的公司善行。”
宋总监的话交代完了，白意依旧眼神迷茫。
见白意这幅备受打击的模样，宋总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口应付着，“你先回去吧。”
白意点点头，缓步轻悄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没有任何预备地，眼泪再度决堤。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想要给谢陆行打电话，举着手机却迟迟不敢行动。
最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还是先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公司还有事情没计划完，今天先不去医院了。”
谭女士似乎心情不错，声音难得柔和而不见颓靡，只回答说，“好，儿子，你自己的事情先解决好。我在这很好，不用担心。”
白意应了声，掩饰住哭腔，“妈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会去看您的。”
结束了通话，白意简单擦干眼泪，又去洗了把脸，收拾好简单的物品，背上包就快步进电梯，下楼。
楼下夜风习习，白意戴着口罩，在路口拦了车，上车后对师傅报了谢陆行公寓所在的社区名。
“师傅，您到时在北门停车就可以了。”
“哎好嘞。看你戴口罩的样子，快夏天了，不热？”
白意摇摇头，“脸色不太好，出门被人见着恐怕会吓到人。”
司机师傅不懂白意的工作性质，只砸了咂嘴，认真注意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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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陆行今晚依然是陪伴爷爷参加了市里的一个饭局，到九点半时才结束了会谈。
司机送爷爷回去，小周秘书则担负苦力，将谢陆行的那辆白色卡宴开回去，顺便载着谢陆行。
车到楼下时，小周停稳了车子，绕到前头去扶谢陆行，
“小谢总，已经到了。”
谢陆行在后座半躺着，一手托着脑袋喊疼，“我想喝水，小周。”
“小谢总，您还是先下车吧。”周阳秘书忍不住捂脸，实在无法直视谢陆行这样子。
最后还是小周半揽着谢陆行的肩膀，将他从车内“解救”出来。
周阳秘书锁了车，一手拿着谢陆行的公文包，一手托着谢陆行的胳膊肘，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
到这时，周阳才发现冷风中徘徊着一道清瘦的身影，那人大晚上了还带着压低的棒球帽，黑色口罩遮住半边脸。
一见到小周和谢陆行这幅“狼狈为奸”的样子，那人立马止住了徘徊的脚步，愣在原地。
小周此时还没有多想，艰难地走到单元门前停下，左手臂勾住公文包带，开始找门禁钥匙。
介于谢陆行平日里的严谨行为，钥匙很快找到——滴一声后，他按住了门框，向内推去，“小谢总，可以进了。”
谢陆行这时清醒过来，眼睛扫视身前，明白过来这是自己所在公寓到了。
还来不及说话指示周秘书，谢陆行就感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被一道冰凉的温度贴了上来。他一个激灵，回头看去，一声惊怒憋在了心间，还来不及爆发成为骂戾就被迫收束住了。
谢陆行声音里掺杂着激动和惊喜，“小白，怎么是你？”
白意缩着冰冷的小手，言语简单直白，“能不能，让我先进你家里？”
谢陆行又惊又喜，这下完全清醒过来，揽住白意肩头，门被顺势带上。小周已经按好了电梯，三人进了厢内。
五楼眨眼间就到了，周阳十足有眼力见的——替谢陆行开了门，将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柜面上，说了一声“小谢总，晚上愉快”，而后他就速速离开了。
谢陆行和白意站在玄关位置，相隔半步距离，凝视着对方。
良久后，谢陆行先忍不住，直说，“小白，是发生什么事了么？今晚时间已经不早了。”
白意摇头，下意识扯住了谢陆行的衣摆，“不是为其他重要的事，只是为了你我二人之间。”
谢陆行顺势握住白意手背，“我们进来说。”
两人换了鞋，坐在客厅内侧的沙发上，谢陆行起身去拿了热水壶，放在饮水机按了加热键。
“好了，说吧。找我是为什么？”谢陆行重新做回沙发上，看向白意。
“我找你，是想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重遇之后，在我公司一楼咖啡店的那天，你说我是不是有别的事情在瞒着你——那件事，就是我母亲生病的事，这也是我弃考的原因。你当时说话的表情有多决绝，多痛苦，我还记得……只是，我现在向知道，那些表情和语气都是假的吗？”白意坐在沙发边沿，双手握紧。
谢陆行愣住，没料到白意会这样问，“当然是真的。我对你，到底还要用怎样的真心来证明吗？”
白意摇头，“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是真的。可是，现在看来，在表达爱的方式上，我们两个都有问题。”
“怎么解释？”谢陆行转过脸，凝视着白意的面孔。
“谢陆行，我一直忍着，捱过了寒冬，马上进入夏天。哪怕这半年来，我陪着生病的妈妈，放弃了考研，勉强进了一家前途未知的公司。这些事情让我感到痛苦，可我一直没有放弃是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我不需要你特地出现帮忙，但只要我想起你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方向，并且有了勇气和底气。你在我眼中，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我不怕所有这些为难和屈辱，可是，你分明早就查到了我妈生病的事，而你也很容易把这件事联想到我弃考上面，那你当时又为何质问？你是否觉得，我在情感上还不够痛苦，不够忏悔？”
谢陆行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谢陆行，为什么不跟我解释。你分明有足够的借口，去继续迷惑我。”白意自嘲地一笑，倒在沙发靠背上，拉开了夹克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