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心&感谢

医院里的藤萝尚且还未开花,不过已经伸展出嫩枝叶,生长得很蓊郁。

白意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藤萝架下的长椅旁,谢陆行推着谭女士的轮椅,半蹲下身和她交谈。

也许出于不想直接跟谢陆行正面接触的原因,白意下意识挪了脚步,躲在树后。

两人交谈的声音散在风里,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尾音,是谢陆行在说话——

“谭阿姨,让我十分感同身受的是,那年我还在瑞典,我爸常在研究室很晚才回家,所以只能是我妈下班后接我。雨月西风猛烈,有一次她骑着自行车从学院的一段下坡路进过,一不小心直接摔倒在了草地边,路人以为她情况挺严重,还有热心人士想要帮忙打医务室电话——可是,我妈妈当时就那么摆了摆手,爬起来,重新骑上自行车往我学校的方向赶……”

回忆往事时,总让当事人的声音增添了那么几分回味的感觉。

谢陆行缓缓说着,谭女士听得认真,再次红了眼圈。

白意躲在树后,将谢陆行的话听了个大概,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

谭女士再度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谢谢你,小意的学长,这些日子如果不是你常常来这里陪我聊天,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打发漫长的一天。”

谢陆行低俯下身,语气沉稳,“阿姨,您这么说就是对我见外了。虽然我并非是刻意来跟您煽情,可是和您聊过之后,我自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许多。”

谭女士面容上带着很受感动的神情,朝谢陆行伸手,双手合住握着谢陆行的左手,轻声细语地叮嘱了一会儿。

白意面色沉了下来,继续躲在树干后,背过身来,看着远处高空,仰面不出声地深呼吸。

两人小声说了一会儿,谭女士才放开了嗓音,“我就叫你小陆吧,既然你还算是可靠的人,我也就能够放心了。”

“谢谢阿姨对我的信任,不过还有一点,我很不明白,希望您向我明说。”

“这……那你说说看吧。”

“阿姨连日以来的难过伤心,可是为了白意的将来?如果是这样,您大可放心。”谢陆行说完,换了一边支撑身体的重心。

谭女士没有即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色,微微仰着头看向紫藤萝上方的水泥木板交叠的混合支架。

“虽然我并不想让小意知道这一点,不过跟你说说还是可以的。日后你就不要再向小意复述了。”谭女士最终开口,习风拂过她的卷发发梢,微微颤动着,“我其实,并不是因为这缠人的病痛而哭,这些日子我大半时间都躺在病房里,总忍不住回忆过去。可是,我越是回忆,越是感到悔恨和遗憾……悔恨自己年轻时将所有精力都投放在家庭里,遗憾当时自己太轻易地放弃了自己在正当华年时的梦想,如果不是这样,我或许还能有别的可能。”

谢陆行面色也染上了一份挹郁,半是担忧,半是不平。

“小陆,这些话我不敢让小意知道,和你说出来以后我也轻松了一些。今天下午这些话,就当随风而逝吧。”

谢陆行郑重点头,“我明白,阿姨。”

两人交谈结束,谢陆行就站起身,推着谭女士的轮椅往医院大楼的正门走去。

白意仍然呆呆立在树后面,眼角已经流下一滴圆滚的泪水,一路沿着鼻梁边缘的皮肤滑下。

再睁开眼睛时,双眼里满满的是痛悔和无措。

白意不安的伫立在草地边,眼泪止不住的扑朔朔地流下来,可是他没法径直跑到母亲病房内,去正面质问。

他想问,你不是很爱我妈,为什么原来我一直是你的负担?

回想起这两个月来,他每每在下班后来陪母亲吃晚饭,母亲偶尔躲在窗边或墙角的时候,眼眶总是泛着红。

那时候,他以为母亲是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感到痛苦,可是今天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拖累。

一股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心间酝酿、涌动着,愤懑又懊悔,还掺杂着说不清的纠结。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最后还是跑开了,带着一双肿泡眼回到自己住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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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助理范希在录音室外的走廊里等候,白意出来时,正好赶上榜一那位哥进去。

榜一那位哥今天只穿着简洁雅观而新潮的某款黑色卫衣——该品牌暂时在白意购买无力的范围内,不过对榜一哥来说却是小菜一碟、清汤寡水了。

白意勉强带着笑,在擦身而过之际,向对方友好的问候。

榜一哥扬着半边唇角,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迈进门内。

助理范希一直等在走廊外的座位上,一见白意走过来,就接住了他喝剩下的半瓶水和手机包等物件。

“哎,白哥,你看他还能嘚瑟几天吧。”范希的语气含着即将到来的某种大快人心的快感,对着榜一哥进入的那道门投以狠毒的一眼。

白意没所谓地应了声,“都是一个公司的,说什么呢你,小心被人背地里整治。”

范希得意洋洋地哼声,“怕什么,已经有内部消息说了,他呀,那个靠山犯事了,据说要被抓——”

电梯正好到楼层了,白意及时打住了范希的议论,“够了啊,这些你回去再说。”

范希吐了吐舌头,跟在白意身后进了电梯。

直到午间卸妆时,范希在白意的单人休息室里才说出实情,“那个白哥,你以后都可以挺直腰板在公司走路了。不用怕那个榜一的迫害和挡路了。”

白意闭着眼睛,等范希帮忙将眼妆卸干净。因为听了这话而眨了眨眼,露出迷人的神采,倏而又闭上了双眼。

“范希,你还真是,谁跟你说他迫害我了,这个词用得可够夸张的。”

范希摇摇头,“要不是因为他这个关系户,白哥就凭您这实力,早就在年前就进入A 评级的体制了。”

见白意依然无动于衷,范希只好亮出最后关键的底牌,“听说啊,这次是因为一个姓谢的合作方,才被扒出了这事,而且上面还专门派人来整治公司这不合适也不合情的评级制度,总之啊,真是大快人心。”

白意却是一愣,后面的话没怎么听清,只注意到关键词“姓谢的合作方”。他就问,“你刚说的姓谢的合作方,是哪位?”

“还能是哪位,不就是上次在会议室单独刁难了白哥您的那个谢老板。”范希叹着气,“白哥,您还真是纯洁无瑕啊。”

白意这下才完全震惊住了,“你的意思是,那个谢总他专门找了门路和关系,来对我们公司进行清理?”

“也不能说是吃饱了没事干,反正他和我们公司的有声部门达成合作,解决了这些事也算是为后续援引做了铺路。”范希解释着,也联想起白意和谢陆行对视时的反常举动。

她忍不住问,“白哥,难道,你们认识?”

白意没有刻意隐瞒,只简单交代,“是,我跟那个谢老板是大学校友,他研究生也是在本校读完的。”

范希点头表示了然,也没有多问,妆也卸完了。白意进了洗手间内。

下午还剩下简单地配曲合作,主要是针对后进来的新人,白意倒没什么事了。

这样他打算还是去一趟医院,毕竟昨天因为意外没跟母亲见面。虽然他心里也感到不适,或许,母亲更需要谢陆行的体贴话,而不需要他这个没用的儿子呢。

一路纠结地,白意还是打车去医院。下车后在医院西门,进门后需要绕过一段草坪小路。

白意快步走着,路过停车场时,正好碰见那个熟悉身影。

他减慢了脚步,对方也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来了啊,小白,你今天下班时间还挺早。”谢陆行依然是一身黑西装,整齐的短碎发顺在额前,露出眉毛。

看着谢陆行若无其事的样子,白意就感到来气,他语气冰冷地回应,“好久不见啊,谢老板,没想到您还挺关注我的下班时间。”

谢陆行掩饰性地一笑,“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合作方了。不过,小白,你知道的,根本不必这么称呼我。”

“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您,谢老板?当初——”白意走到谢陆行身边站住,靠近对方耳朵说,“是你说,对我感到疲惫,要分开,不是吗?”

谢陆行凝滞了一秒,脸上顿时变作灰白颓丧的神情,“是啊,小白。我是对互相敷衍的日子感到疲惫,可是我一直都把握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你不理解我也就算了。”

“算了?你真的这样想?”白意愤愤地抓住了谢陆行的左手,居高,“你敢用诅咒我的赌注,来发誓吗?”

谢陆行连忙抽手,却被白意牢牢牵住,“小白,你还是算了,有些事情不必多问。”

白意摇头,“我不信,为什么不敢再多向前迈一步,哪怕当时你只多迈一步,我也跟就此一直跟着你啊。”

怅然的语气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谢陆行还是没忍住,就着被白意牵住的手,用空出来的右手将白意揽进怀里,紧紧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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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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