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翌日尚且是周四,两个人都有学习或工作。因此,谢陆行让医生在七点半来老宅,给白意复查一下身体。
白意进了洗手间给母亲打去电话,已经早上六点五十,谭女士却迟迟没有接起。他面露担忧地收起手机,走出去,跟着谢陆行下楼去饭厅。
谢陆行走在前,引领着白意从楼梯口的内侧通道直接走进饭厅里,避开正在看报、读文件的谢老爷子。
两人正待静悄悄地走过,已经用过早餐的老爷子眼尖地注意到,唤了一句,“不用躲了,陆行啊,带着他出来。”
“爷爷,您还是忙去吧,我们正要吃饭。”谢陆行停下脚步,却按住了白意肩膀。不欲他跟老爷子有正面接触。
“谢爷爷,您有事不妨请说。”白意抚开谢陆行的手臂,往正厅里走去,“早上好谢爷爷,我的本意是不想打扰您。”
白意挺直了身体站在靠着壁炉的长桌旁,与谢老爷子正视。
谢老爷子见他毫无惧色和怯意,反而暗中赞许,面只说:
“你叫白意,是吧。我欣赏年轻人有气骨,不畏强势,可是现实里空有气骨,不成大事。如果你要和我孙儿走下去,在如今社会,并不好走。当然,你不想和他在一起相处,我也乐见其成。”
白意点头,“您说得的确有道理。但现在,我只是想以一个保存良知与信念的普通人,在注定曲折的人生路上行走一段时间。”
老爷子听了这话,放下了手里的早报,却没有直接回复,静默了片刻才说,“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去找他吧。”
言下之意是让白意回到谢陆行身旁。
说完这话,谢老爷子吩咐了孟管家联系司机,备车出发。
白意见状,点头示意,跟谢老爷子道别,然后回到饭厅里。
谢陆行已经坐在了长桌一侧盛好了一份汤,面前桌上摆着精致的两盘虾饺,还有烘焙面点。
“如何,我爷爷没有故意刁难?”谢陆行起身,走到邻座为白意拉开椅子。
“谢谢,陆行哥,”白意顺势坐下,“谢爷爷,大概是对我们即将面对的现实有些担忧。”
谢陆行面色缓和下来,“老头他有时候过于固执,毕竟从十八岁回到宁市之后,一直是他带我。感情亲近了,克制也就相应减少。”
“亲人之间,为什么还要克制?”白意不不禁问起。
“因为在老谢家,感情过于泛滥是会出人命的。我奶奶,我二叔,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我爷爷是在公司起家做大之后,不得不为了领导和责任而强撑。”
谢陆行说着,话语低沉起来,隐含着浅淡的哀伤。
白意沉默下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正面地注视谢陆行的脸。
“这些陈年往事就按下不提了,尝尝这份甜汤,和不和你口味。”谢陆行将面前的汤碗递到了白意身前的桌上。
白意惊诧,“不是你自己喝?”
“我不喜欢甜。”
“那就谢谢陆行哥的贴心。”白意放下筷子,喝起甜汤。
谢陆行也停下了,面色愉悦地看着白意,只觉得令人赏心悦目。
用餐结束后,谢陆行一刻也不拖延地,开车载白意,送他回学校,而后自己去上班。
“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快到学校正门时,谢陆行问白意。
“本来是小学期结束后,七月八号就放假。不过今年我打算申请暑期留校,图书馆也有一部分志愿工作也需要我。”
“那看样子,这个夏天你都留在学校里?”
“不,我七月底回家,跟我妈住一段时间。”白意说着,眼见谢陆行没有停车的意思,就说,“不用送我进去,我在门旁的路边下车。”
“怎么,小白你不愿意公开?”谢陆行眼中深含怨念。
“不是公开的问题,我怕被认识的粉丝撞见——对了,这事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有不少粉丝了,不过有点太热情我受不了。”白意背上了双肩包,等着谢陆行停稳。
“有粉丝是好事,回头给我解释清楚。”谢陆行在校门前的路段停下来,目送白意独自回校。
白意身形纤纤,但是步调稳重而端持。不过,放在从前的中学里,估计要被人背后戳脊梁,嘲笑矫揉做作。
但近些年来,哈日哈韩风渐渐流行并成为一种趋势。男性的纤弱美反而也成为一种受众不少的潮流。
谢陆行大致也能猜到,白意那自带天赋的柔嗓,兼具低音的温柔深沉与高音的亢丽爆发,在转音之间又带着戏腔的悠长——同时一副端正的五官加持,自然会讨得女孩子为主的粉丝们欢迎。
谢陆行看着白意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回了神,调转方向,前往书店。
因着白意的备考学习,外加谢陆行的书店面临着销售方向的换血调整,两人在阵雨不断的七月里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
两人平时用邮箱联系,因为白意不怎么用社交软件。这时候企鹅还占据主流,微信才刚刚起步。
终于等到月底,30号这天是周六,影城里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八一和七夕而上映各类影片,场面盛大。
谢陆行上午就给白意打去电话。
“陆行哥,有事?”白意那边的背景音夹杂着背书声,大概是在楼道里。
“小白,月底到了,你还是出校门走走,放松一下如何?”
“我猜,你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外加看电影?”白意一听谢陆行话里的开头,就明白了。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也感兴趣了。”谢陆行原本还不知如何说出口,毕竟劝一个专心学习的考研党混迹玩耍,自己还是心有戚戚。
“就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知道吗?”白意应下了,不过重申,“晚饭就不用搞那么复杂,我在学校解决了去找你。”
谢陆行听了暗自心疼,“小白,我提前订好,傍晚在方豪附近见面吃个饭,给你补充营养。”
“那就快点见。”
下午五点半,谢陆行到学校去接了白意,返回书店附近停下车。
方豪影城就在书店区十字路口对面那栋商厦,谢陆行带白意去了上次那家苏州私房菜,特地多点几分荤菜给小孩长身体、补充营养。
雅间里环境清雅,白意虽然对着盘中的肉吃得欢,坐在对面的谢陆行却看出白意的心神不宁。
两人不紧不慢,却也没有多加啰嗦地用完餐,谢陆行才问,
“到现在,复习进度如何?我看你有些过于焦急。”
白意放下筷子,“政治学导论那本书只看完一遍,专业课背诵只进展了四分之一,感觉要遭。”
“院校你不是选择华中师大,不至于竞争残酷,一步步脚踏实地去做,就不用过于担忧前面还没发生的事。”谢陆行也只能试图安慰,真正解开还要靠白意自己。
“不知怎么,心里总隐隐不安,忍不住不好的念头。”白意说着,又有些失神。
“还有我在。不成我去给你找我导师,看他收不收你。”谢陆行佯装轻松地开解白意。不过白意若真的读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他反而不建议。
谢陆行起身拍了拍白意后背,去结账。
开场前,谢陆行去取了周秘书提前订好的票。
白意等在场外的环形椅子一角,陌生男女的说话声与笑声落在他耳边,他默默观察着,一边忍不住想要代入自己和谢陆行,一边又摇头晃脑地将这种想法驱逐出脑海。
谢陆行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正摇头晃脑、看起来很痛苦的白意。
“糟了,考研越来越难,自家小孩都学得要逼疯了。”
谢陆行自言自语着,走到白意身前。
“陆行哥,你来得挺及时。”白意起身,和谢陆行并肩而立,“就要检票了,我们快点排队。”
谢陆行不动,站在原地伸出右手,“自觉点?”
白意没顾得上观察周围人的神态目光,就被谢陆行挽住了手,走向已经歪斜排着队伍的人群。
片名是《爱人如你》。
电影开场是在某某虚构的小镇,先以男女两个主人公的各自生活经历为线索,分别讲述;又穿插着两个男青年相隔异地的寂寞生活。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人才相遇,而后是两个落魄心灵的相互的慰藉。
一明一暗,两对恋人——前者是被世俗价值认可的异性恋,后者是同性。
影片的最后,是结了婚的那对男女再一次走进了民政局,给绿本盖章;而那对男青年,走向了山林湖泊。
结局的暗喻意味十足,引人浮想联翩。
因为白意的心神不定,电影他也看得一知半解。
散场后,原本场内观影的就主要是年轻人,在影片结尾煽情的片尾曲歌声里,低低的啜泣声和讨论结局的闹热声混杂一处。
谢陆行携着白意的手,离开了影院,乘坐电梯,从偏门离开。
夏夜的空气偏潮湿,气温也跟着下降几度。
两人沿着树下的红砖路走向对面的书店。
过马路是,白意想起那个朦胧的电影结尾,就问起,“最后结局的意思是,两对情侣都分开了,没有在一起?”
谢陆行思考片刻,才斟酌回答,“并不全是。
符合世俗价值的恋爱终于在柴米油盐的吵闹中结束了荷尔蒙带来的新鲜刺激,所以那对男女离婚了。
可是两个青年,因为共同的文学爱好和处世态度,灵魂契合地走到了一起,最后因为不被世俗相容而跳湖,或者只是去旅行隐居,但无论怎样,他们始终灵魂相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站在路边的花树下。
白意这时明白过来,“我终于知道,电影名为‘爱人如你’的意义了。”八重樱树边,树叶随风轻摇,白意钻进谢陆行怀里,低声说,“我也希望,爱人如你。”
谢陆行得意地哈哈大笑,“不过,倒是可惜了那些借着七夕名义来看的男女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爱人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