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一过，下午列队时，虽然正式的通知没有下发，但从一排排新兵脸上难掩兴奋的神情也不难看出，有关分选身份的“小道消息”早就在新兵之间传开了。虽然碍于军纪，新兵们仍保持跨立安静的站在魏恒面前，但是那一个个饱满的精神面貌和一双双瞪的铜铃似的眼睛，恍惚间让魏恒想起当年新兵时候的自己。
思绪回转，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视线略过沈惊言时多看了他一眼，颇为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情绪高涨的新兵们无人注意这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叹息。
“立正！”
一声脆响，青竹般的新兵们站的笔直。
“根据可靠通知，”他着重强调了“可控”两个字，“新兵的测试性体检临时调整到今晚，按照预计时间，咱们班晚上的作战理论找时间再补，大家晚上六点在校场集合去医疗楼，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小伙子们的吼声在楼间来回碰撞，长远的回荡在哨所上空。
医疗楼几乎没有人没来过，但甚少有人去过除了一楼诊疗室以外的地方，平时训练受到再严重的伤，躺进医疗舱个把小时也就好了，那么大一栋楼摆在那，总不能只有几个医疗舱在工作。
“其实我以前真的怀疑过，”陈陆悄悄和沈惊言咬耳朵，“这么大一栋楼总不能全是用来放医疗舱的，居然分流体检是在这做啊。”
“其实我原来也以为这里是一栋楼的医疗舱。”沈惊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他只不过是半个月之前刚上上下下的来过这里一趟，说是至今未知也不完全算是在撒谎吧，他下意识地捏了一绺发梢搓了搓，松手时一根乱翘的杂毛又新鲜出炉了一根。
体检进行的很快，电极贴片将各项身体数据通过电信号进行收集汇总，在后台进行简单的处理以后，各项数据便清晰明了的被计算转化为身体强度与精神韧性的数据投送到大屏上。
“现在你们看到的各项数据是百分制，”身着白大褂的军医介绍道，“分数只代表对于改造的适应程度，不代表其他的任何水准，等你们真正成为哨兵或者向导后，这套标准就不会再被使用了。”
军医一边看着大屏上滚动出现的姓名和结果，忍不住挑了挑眉，朝魏恒揶揄道：“老魏，你这班好带啊，这几乎是全员哨兵。”
魏恒笑了笑，不置可否，这帮臭小子好不好带得是自己亲自体验过其中的酸甜苦辣才有感觉，一想到这一班的哨兵未来会出现的各种状况他也不免开始提前头痛。
大屏上的姓名与两项分数一个个出现，即使再三强调过分数仅作参考，但这种有高低之分的东西一旦出现，就一定会引发比较。
“不是吧，我身体数据好歹还有七十多分，我精神韧性居然还不到六十？！我哪有那么心理脆弱，我情绪不稳定吗，你说，”他扯住身边的朋友，“我情绪不稳定吗！”
“稳定，稳定，我也是身体数据远高于精神韧性，不过我……等下不是吧，刚才是不是飘过去个九十几分的？”
这人话音未落，一众哗然的惊叹声已然代替了回答声。
人群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握拳做了个打气的动作，沈惊言知道他，不过他们几乎没打过交道，这人的名字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高，挺拔，像教科书上画着的胡杨树一样。
胡杨，身体强度96，精神韧性也达到了惊人的65。
“我去，”陈陆又凑过来，皱着眉努了努嘴“他这个太夸张了吧，我□□强度89，差一点就能上九十了，明明八十多分也很稀有啊，我怎么没有欢呼声。”
沈惊言失笑：“我给你补上行吗，哇——”
“滚吧，虚情假意的，感情要更充沛，更真心实意一点！”
“哇——”一阵明显更加发自肺腑，情真意切的赞叹声从身边传来，陈陆和沈惊言下意识地跟着身旁众人的目光看向大屏幕，随即沈惊言便经历了他人生中至今为止最气派的注目礼。
沈惊言，身体强度97，精神韧性94。
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魏恒和医务工作人员都难掩惊讶的看了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甚至有很多人第一次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沈惊言，除了初次见面时留下的那个面容可怖的初印象，甚少有人再去跟沈惊言主动产生交集了。
如果目光有实质，沈惊言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四面被扎的撒风漏气的马蜂窝。他实在是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试图用陈陆挡住一部分目光，只是陈陆比他矮了半个头，平时不觉得，到这种需要兄弟帮忙挡一挡的时候这半个头的身高差就变得尤为关键。
“别躲了兄弟，”陈陆一把将沈惊言从自己身后揪出来，“你这也太超模了，接受大家的膜拜吧！”
沈惊言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么多双亮晶晶火辣辣的眼睛，就在他快要被众人的窃窃私语逼得躲到门口花瓶后头去的时候，魏恒终于发话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理论来说，□□强度和精神韧性超过六十分分别可以接受哨兵和向导方向的改造，”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大家的脸色，继续往下说，“虽然大家当年报考我带的班的时候就是奔着能当哨兵来的，但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成为向导并不完全等于不能上前线，向导的身份和冲锋陷阵的哨兵同等，不，或许因为稀缺而更加重要。同样，成为向导可以让大家有选择的远离前线，一旦繁育季到来，优先保护的也是向导。”
他沉默了片刻，面前这一群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们不再窃窃私语，他们肩平背直，目光刚毅、坚定，而锐利，像一杆杆刚开刃的红缨枪。
“……我最后确认一遍，我面前的四十八为小伙子们，你们全部渴望成为一名哨兵，即便最终的归宿极大概率是葬身虫腹，永不还乡，是吗。”
“是！”有人向前一步，是胡杨，他坚定道，“我们愿意成为哨兵，永不回头，永不退缩，永不后悔，直到虫族不再肆虐这片土地，直到书中的过去能变成人类的未来！”
大抵是胡杨说的话实在是太过于中二，除了他本人神情坚定以外，其他人虽然神色各异，但大抵都默认了他说的话。
不管他们成为哨兵的目的是所谓的保卫人类还是仅仅只是想稳定的吃上一口热饭，既然为了这一步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尘埃落定并不需要理由。
魏恒伸手压了压，表示收到了他的决心，还未开口说什么，队伍后方却有人比他先说话了。
“老魏，”这道声音有点干哑，沈惊言没有抬头，刚才浸泡在目光中的紧张感让他忍不住去摸头发，此时的刘海和碎发已经一缕缕的散落出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始终没有去看任何人，包括身边的陈陆。
“我要当向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