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那一个字,像是烧红的重锤砸进深红的冰窖,瞬间在我近乎停摆的识海里炸开万丈波澜。
我眼前的世界被战术斗篷的材料彻底封死,那是比极夜更稠密的黑,可就在凌安世吐出那个字的刹那,他的下颌猛地沉了下来,严丝合缝地抵在了我的肩窝处。
一种古老、肃穆且带着金属共振感的频率,顺着他的骨骼直接撞进了我的中枢神经。
“嗡——!”
没有画面,却胜似万千画面。
我分明闭着眼,分明隔着厚重的布料,可方圆百米的一切竟以一种近乎神迹的“三维拓印”形式,轰然铺陈在我的脑海中。
我甚至能“看”到河滩上每一粒碎石的纹理,能“听”到河水被冰晶冻结时极其细微的崩裂声,更能感受到对面祭坛上,那个名为“血咒师”的将诡正如何疯狂地压榨干枯的指尖。
它那双枯骨般的手臂猛然一张,暗红色的长袍猎猎作响,整座逆流川的河水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污秽的征兆,竟违背重力地离地而起,在半空中被咒文瞬间染成刺目的猩红。
“万箭——攒心!”
血咒师那嘶哑如锯木的声音划破长空。
千万道由污血凝成的箭矢,闪烁着不详的幽光,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红雨,从四面八方锁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每一根血箭都在空气中摩擦出凄厉的尖啸,那是足以贯穿九阶职业者防御的邪异力量。
死局。在直播间的视角里,这分明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绞杀。
但我没有退。或者说,凌安世没有让我退。
他的呼吸贴着我的后颈,滚烫而又凛冽。
我感觉到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修长、冰冷且骨节分明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覆在了我握剑的手背上。
“信我。”他在我脑域深处低语。
那不再是请求,而是某种主宰者的律令。
我体内的青冥皇骨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那是一种接近灵魂沸腾的颤栗。
我放弃了所有的感知对抗,任由他的力量引导我的肌体。
我足尖在那堆被压成粉末的碎石上猛地一点,整个人——或者说我们这一团裹在斗篷下的影子,瞬间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残影。
太快了。
我的视界里,万千血箭的轨迹变成了静止的线条。
凌安世带着我,在那细密如织的箭雨缝隙中精准地跳跃、扭转、侧滑。
我的战术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无数次与那些带着腐蚀毒性的箭矢擦肩而过,最近的一根甚至贴着我的鼻尖划过,带起一丝腥甜的冷风,却始终没能触碰到斗篷的一角。
这种盲操状态下的极致身法,简直是对物理定律的嘲弄!
就在我们即将突进到祭坛边缘的刹那,变故陡生。
河岸一侧,乱石堆的阴影中,一道比夜色更深的诡影悄然浮现。
那是严封派出的死士“影子”,他一直在等这个瞬间。
一枚散发着幽绿冷芒的“定影针”被他无声弹出,目标不是我的心脏,而是脚下那团跳动的暗影。
只要钉住影子的那一角,在这个时空规则扭曲的副本里,我们的真身也会瞬间僵直。
“找死。”
凌安世的冷哼带着实质般的杀意。
在身体高速移动、几乎与空气摩擦出火花的极限状态下,我感觉到他的右脚尖诡异地微勾。
“砰!”
一团被河水打湿的粘稠河泥,竟被他随心所欲地踢起。
那团烂泥在空中被他流溢出的剑气瞬间包裹,变得比出膛的炮弹还要坚硬,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枚定影针的侧翼。
叮——!
定影针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竟反向朝着“影子”藏身的礁石激射而去。
轰然一声,巨大的礁石在瞬间被定影针附带的爆裂阵法炸成了齑粉。
那个藏在阴影中的死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迫从崩溃的阴影中显形,紧接着就被后面紧随而来的千万道血箭直接穿透。
他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被密集的红雨钉在了破碎的河床上,瞬间化为一滩黑水。
而我,已经冲到了血咒师面前三米。
“开。”
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那不是人声,倒像是古老神钟敲响的第一响。
我全身的皇骨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夺目的青芒,甚至穿透了抗磁斗篷的布料。
我反手握紧石剑,那一刻,剑不再是死物,而是我手臂的延伸。
凌安世的手掌猛地发力,一种足以震碎苍穹的同步波动顺着剑柄传导而出。
我狠狠挥出一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感。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血咒师面前所有的物理介质——空气、咒文、水分,全部被这种霸道至极的剑风强行抹除。
血咒师惊恐地瞪大了那双灰白的瞳孔,它体表足以抵挡炮击的咒文防盾,在那真空域面前脆弱得如同风干的宣纸,“咔嚓”一声,化作漫天碎屑。
石剑长驱直入,噗嗤一声,死死地没入了它那跳动着诡异红光的邪恶心脏。
“呃……你……”
血咒师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我的剑锋,可还没等它说出诅咒的话语,我身后凌安世的重瞳中,两道凝实到近乎实质的暗红光芒穿透了斗篷的缝隙。
那是属于渊皇的审判。
“真名,抹除。”
原本在副本规则下可以无数次重生的将诡,在这一刻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血咒师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凄厉惨叫,它的身体从心脏接触剑尖的地方开始,寸寸风化,崩解成无数闪烁着邪异光芒的飞灰。
【叮——!
成功封印五阶将诡“血咒师”,识得真名,奖励界力增幅300%!】
轰——!
漫天如洪流般的金□□力能量从祭坛中心喷涌而出,那是被掠夺的玄宸国气运在回归!
我体内的神龙子鼎发出欢快的嗡鸣,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将那些纯净的力量尽数吞噬。
同一时间,全球直播间的屏幕在那一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五秒,十秒。
那些原本在叫嚣着“玄宸国必亡”、“容青雉必死”的国际观众,此刻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弹幕区像火山喷发一般炸开,清一色的赤红色旗帜图案,伴随着玄宸国攻略者的狂热呐喊,以遮天蔽日之势覆盖了整个屏幕。
【那是神迹!那一剑到底是怎么挥出来的?!】
【容镇守无敌!那是我们玄宸国的剑意!】
【只有我发现了吗?那斗篷下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远在国际指挥中心的卡尔,此刻正颤抖着手指点开回放,利用全球仅有的补帧技术,试图解析那一瞬的画面。
在放慢了千倍的镜头里,他从那件由于受力过猛而产生了一丝缝隙的斗篷里,捕捉到了一截飘散而出的、泛着暗红晶体光泽的长发。
那绝不是人类的毛发,更像是某种被高度压缩的能量结晶。
祭坛上的我,根本顾不上什么直播和界力。
在血咒师消散的瞬间,那种由两人共同维持的奇妙平衡骤然崩塌。
凌安世一直环在我腰间的手,此刻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猛地收紧。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碎我的肋骨,让我不得不被迫仰起头,后脑紧紧贴在他的锁骨处。
我感觉到一种滚烫、粘稠、且带着毁灭□□望的情感,正顺着我们相贴的皮肤,疯狂地灌入我的身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灼热,斗篷下的空间,温度在呈几何倍数攀升。
那是失控的前兆。
我原本因胜利而松弛下来的脊椎,瞬间再次绷得笔直。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被一个发小拥抱,倒像是被一头从深渊中苏醒、饿了万年的巨兽死死锁定了咽喉。
他下颌抵在我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哑闷哼,带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颤栗。
“青冥……不要走……”
那声音里的情感太重,重到让我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与恐慌。
我猛地意识到,这个在我身后帮我斩杀将诡的男人,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神性崩溃状态。
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我们还身处直播的中心,忘了那倾盆落下的界力金雨。
我右手五指猛地扣紧了石剑,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凌安世,放手!”
我咬着牙低喝出声,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