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是严封用来向全球展示“玄宸国新纪元”的窗口,此刻却成了一面照妖镜。
直播球微小的镜头在急速对焦,穿过粘稠、发臭的黑色液体,将子鼎最深处的惨状投射到了全球每一个信号终端。
无数倍放大后的画面,让全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断指,那是碎骨,那是还带着暗淡勋章残片的焦黑皮肉。
每一截残骸上,代表容氏宗族的“青冥踏云纹”即便被炼金火烧得炭化,依然在镜头下显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清晰。
“看到了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穿透了狂风与电磁杂音,精准地砸进亿万观众的耳膜:“严封告诉你们,玄宸国的国源是远古灵能的恩赐,是科技与源脉的完美契合。”
我猛地一偏头,眼角崩裂的血痕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入衣领,带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戾气,“但这才是真相。这口鼎里,填的是我容家三代镇守者的命,是我父兄被活生生剐下来的骨头,是支撑这所谓盛世的‘血栓’!”
此时的玄宸国统帅部,严封那张伪善的面孔彻底扭曲,他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从指挥椅上弹起,对着控制台疯狂嘶吼:“切断信号!我叫你们切断信号!断电!给我砸了主机!”
然而,所有的红灯都变成了代表“锁定”的紫色。
凌安世那霸道而阴冷的磁场早已如同无数根透明的钢丝,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了直播系统的逻辑核心上。
无论严封如何用力敲击断电键,屏幕上的画面依旧稳如泰山,甚至因为凌安世的干涉,信号强度直接冲破了各国的防火墙,形成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强制宣讲”。
我感受到了子鼎在震颤。
它在渴求,在哀鸣,那些被囚禁了百年的族人残魂在感应到我身体里奔流的皇骨之血后,发出了足以撕裂识海的共鸣。
我左手撑住鼎身,右手在怀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粗糙且边缘不齐的金属。
那是父亲容战留下的最后一枚生锈勋章,是他当年从深渊前线归来时,唯一没被熔炼进“界力池”的东西。
“既然你们要血脉献祭,那就让这债,从今天开始还。”
我咬紧牙关,将勋章那布满锯齿状裂痕的棱角对准自己的左手心,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划。
“噗——!”
皮肉翻开的钝响被风声掩盖,但那种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却诡异地没有顺着重力滴落,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古老意志的牵引,化作一条条细密的红线,被子鼎那狰狞的缝隙疯狂吸吮。
那是如饥似渴的贪婪。
子鼎内部传出了令人牙酸的“汩汩”声,仿佛这尊死寂百年的杀器终于等到了它唯一的钥匙。
随着血液的灌注,那些焦黑的断指竟然在血雾中隐隐泛起金芒,原本扭曲的裂缝在肉眼可见地愈合,锈迹成片剥落,露出下方流转着古老符文的青铜原色。
“拦住他!杀了他!”
剩下的两名影匠杀手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他们深知真相曝光后严封绝不会放过他们,唯有拿我的头颅去补救。
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化作扭曲的暗影,手中毒刃带起破风的厉啸,直刺我的后心与侧颈。
我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那一刻,我脊椎处的晶体化皇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厚重的震颤。
那是凌安世的叹息。
在直播球拍不到的镜头死角,两只由纯粹黑影构成的巨手突兀地从虚空中破土而出。
那不是灵能,是超越了这个世界阶位定义的诡王威压。
巨手精准、优雅且残忍地扣住了两名影匠杀手的心脏位置。
“咔嚓。”
两声轻响重叠在一起。
那是胸腔塌陷、肋骨刺入内脏的绝望声音。
两名九阶高手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瞳孔便迅速扩散,身体像失去了骨架的皮囊一样,软绵绵地摊倒在冻土之上,激起一圈冰冷的尘埃。
而在全球观众的直播视角里,他们只看到我依然单膝跪地,白发在风中狂舞,周身散发出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威压”,仅仅是一次震颤,便直接收割了两名高阶杀手的性命。
“神迹……这是神迹……”
“严封竟然用战神的家族祭鼎,畜生!”
“玄宸国不需要这种吸血的统帅部!容青雉才是真正的脊梁!”
弹幕风向瞬间倒戈,疯狂的崇拜与极致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庞大的精神愿力。
原本因磁场紊乱而红光频闪的各大城市警戒线,在子鼎修复完成的一瞬间,竟然整齐划一地由红转绿。
那些徘徊在城市边缘、试图趁虚而入的诡异生物,像是遇见了克星一般,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叫,缩回了黑暗深处。
玄宸国各处,李锋瘫坐在转播车内,手中的信号发射器滑落在地。
他原本是想通过这一幕彻底毁掉容家,却没想到自己亲手为我筑起了一座走向神坛的阶梯。
他看着屏幕上我那双亮金色的瞳孔,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栗——他知道,严封已经输了,而他这个帮凶,连成为弃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颤抖着松开了直播球。
那个冰冷的金属球晃悠悠地升空,继续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极度的失血与皇骨觉醒带来的超负荷压榨,让我的视界开始迅速发黑。
我感觉到自己的躯干正在前倾,即将栽倒在满是铁锈与血污的泥土里。
但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股无形却异常温暖、带着淡淡冷梅香气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腋下与后背。
那种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的温柔所包裹。
我费力地侧过头,在模糊的虚空中,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枯井、此时却充斥着心疼与滔天杀意的暗红眼眸。
凌安世。
他不再仅仅是脊椎里的一道气息,他的魂影在这一刻凝练到了极致,几乎与实体无异。
他用那只修长的手轻柔地拨开我额前黏满血渍的白发,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孤品,但眼底跳动的红芒却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屠杀。
“做得很好,青雉。”
他的声音不再通过识海传递,而是真切地响在我的耳畔,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睡吧,剩下的狗,我来清理。”
就在我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沉寂百年的子鼎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清脆、高亢、足以穿透九幽的鸟鸣。
那是青冥。
在那片修复后的青铜壁垒内,一道翠绿的光影在龙家血脉的滋养下破壳而出,与我的呼吸同频。
我闭上眼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了脚下的冻土。
在那里,一股远比影匠杀手恐怖百倍的轰鸣声正从地平线尽头传来,那是重型履带碾碎冰层的频率,带着严封最后的疯狂与玉石俱焚的狠戾。
我勉强勾了勾唇角,将身体彻底交给了身后那个握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