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跳动着战损数据的分屏瞬间被刺眼的猩红弹幕覆盖。
那是李锋的手笔,作为严封豢养的最强“影犬”,他在这一刻撕开了舆论的闸门。
数以万计的虚拟账号如同过境蝗虫,带着整齐划一的恶意,将我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
“这就是所谓的玄宸国战神?私通诡异,监守自盗,连神龙子鼎都被他震碎了!”
“看看长星原那一地的血,那是他父兄的命!容青雉克亲命硬,为了觉醒皇骨,怕是连祖坟都给刨了喂诡异了吧?”
“弑君者!卖国贼!让他死在深渊里!”
那些谩骂穿透直播球的扩音器,在空旷荒凉的矿区回荡,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冰冷与嘲讽。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冻土,鼻腔里还残留着子鼎中那些焦黑断指的焦糊味——那是我的亲人,是我容家满门的忠骨,如今却成了这群人口中“被克死”的祭品。
我的五指死死扣住石剑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透支的蛮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
愤怒像是一头被困在冰层下的岩浆巨兽,撞击着我的胸腔,连带着左臂上的青色鳞甲都因为充血而一片片张开,边缘锐利如刀。
就在舆论沸腾到顶点的一瞬,埋伏在废弃吊塔阴影里的三名影匠动了。
他们像是三道撕裂空间的墨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启了“影跃”战技。
我的头顶,那张暗紫色的电磁捕获网正急速收拢。
那种针对皇骨的特殊频率让我浑身的肌肉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僵直感,就像有无数根冰冷的细丝顺着毛孔钻进脊椎,试图接管我的身体。
“抓捕过程中,生死不计。”影匠领头的声音沙哑,手中短刃划出一道阴毒的弧光,直取我的咽喉。
动不了。
意识在狂吼,但晶体化的右臂却沉重得像是压着一座山。
就在那柄短刃距离我颈动脉仅剩三寸的刹那,我的指尖忽然感觉到一抹异样的温热。
那不是我自己的体温,而是一种带着清冷梅花香、独属于幻匠气息的波动。
【家脉通感,强制启动。】
我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柔却坚定地覆在了我的右手手背上。
是母亲。
那个早该在十年前战死于幻境中的女人,秦婉,她的残像竟在大地裂痕的深处升起,虚幻的白衣在铁锈色的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指。
刹那间,整片废弃矿区炸开了无数道如梦似幻的白光!
上百个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年残像从我身侧剥离而出,他们每一个都握着石剑,每一个都带着那种惊心动魄的戾笑。
影匠们的感知瞬间被这潮水般的幻象淹没,那张必中的捕获网在虚影中徒劳地兜了个空,而领头的那名影匠,眼神中终于露出了名为恐惧的震颤。
“既然你们想要血,那就给你们血。”
我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借着母亲幻境撕开的零点一秒空隙,我强行扭转了僵硬的躯体。
我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战技,在这一刻,所有的等阶与功法都显得多余。
我欺身而上,晶体化的右臂带起一股排山倒海的物理蛮力,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
噗——!
那一剑,快到直播球的慢动作捕捉都只剩下一抹模糊的银色流光。
没有任何阻碍,残破的石刃精准地切开了领头影匠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滚烫而腥臭,但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我顺势踏出一步,左手青鳞暴起,生生捏碎了第二名影匠伸过来的手腕。
骨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球直播间,那种原始、暴力且充满美感的屠杀,让原本疯狂跳动的谩骂弹幕竟然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真空期。
脑海中,那些焦黑的断指在不断重演,每杀一个人,那股压抑在心头的暴戾就宣泄一分。
然而,屏幕背后的李锋并未死心。
他察觉到舆论的风向在被我的战力强行扭转,猛地咬碎了舌尖,启动了“精神刺探”的禁术。
“啊——!”
我的耳膜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通过直播信号强行灌输进来的精神污染!
百万观众产生的恶意、诅咒、恐慌,在禁术的加持下化作一根根黑色的尖刺,顺着我的视神经狠狠扎进我的脑髓。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清晰的矿区景象变成了扭曲的血色,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让我只想毁掉眼前看见的一切。
“静心。”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不属于这尘世的威严声音在我识海深处炸响。
是凌安世。
他一直沉默地缠绕在我的剑柄上,此刻终于出手。
我感觉到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渊皇神识如清泉般涤荡而下,那些黑色的情绪尖刺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像残雪遇上了烈阳,冰消瓦解,化作虚无。
在那片识海的废墟中,我再次看到了母亲秦婉的虚影。
她依旧那样温柔地按着我的肩膀,引导着我的视线,看向神殿带出来的、正悬浮在我丹田处的那口子鼎。
在那黑火缠绕的鼎身上,一处极为隐秘的、呈现凤羽状的阵眼正微微闪烁。
那是整场阴谋的死穴,也是严封最恐惧被公之于众的真相。
此时,玄宸国统帅部监控室。
严封手中的咖啡杯“当啷”一声滑落在地,在无菌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一闪而逝的白衣虚影,原本阴鸷冷静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崩塌,由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他的声带扭曲得变了调:
“秦婉?这不可能!她早就被献祭了……她怎么可能还存在!”
我听不到严封的惊恐,但我能感受到那股穿透时空的恶意正死死盯着我。
我伸出那只布满晶体裂纹的右手,不再理会剩下那两名丧胆的影匠。
我迎着凌冽的风,猛地纵身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我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那个正闪着红光、贪婪记录着一切的直播球。
在全人类惊恐或狂热的注视下,我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那枚冰冷的金属球。
直播画面因为剧烈的晃动而变得支离破碎,我那张沾满鲜血、眼角崩裂、却带着神灵般冷漠的脸,瞬间填满了全世界所有人的屏幕。
我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扣死球体,指尖发力,将那枚昂贵的摄像头死死地、不留余地地抵向了子鼎鼎盖裂缝中,那处代表着容家满门冤魂的隐秘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