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紫雷与魂体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灵魂为之冻结的、无声的湮灭。
我“看”到凌安世那本就布满裂纹的身躯,在雷光之下被寸寸消融,化作最纯粹的魂力粒子,逸散在空气中。
他承受了所有伤害,连一声闷哼都无法发出,只死死地护着我,魂体透明度瞬间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他快要散了。
这个认知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了我因扮演“青冥”而变得冰冷的意志。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第二道惩罚雷电已然成型。
它没有再化作雷柱,而是在空中扭曲、延伸,化作四道巨大的、由规则之力构成的深紫色枷锁,分袭我的四肢,要将我与这柄“亵渎”的石剑强行剥离,拖出副本!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力,要将我从这片时空抹去。
一旦被拖走,我手中的剑会被系统回收,而凌安世那即将消散的魂体,将彻底被遗弃在这片即将坍塌的废墟中,万劫不复!
不!我绝不允许!
“回来!”
我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咆哮。
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执念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
我非但没有抗拒石剑那贪婪的吸力,反而逆转了思路,将这股力量当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以我为桥,以血为媒!
我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灌注进与石剑相连的右臂,反向催动那股吸力,不是对我,而是对着我身前那道即将消散的魂体——对着凌安世!
“给我进来!”
那股庞大的吸力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瞬间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凌安世那些即将飘散的魂力粒子,连同他残破的魂体核心,不由分说地、蛮横地,狠狠扯向我手中的石剑!
凌安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意图,那张几近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拉扯、撕碎,化作一道纯黑色的气流,尽数灌入了石剑的剑脊之中!
“嗡——!”
石剑发出了不似喜悦、更似痛苦的哀鸣。
神圣浩瀚的赤金磁场,与至阴至邪的诡王魂力,在一个密闭的圣器内部,发生了最根本的、物理层面的排斥与融合!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原本暗金流转、刻满云雷纹的剑身,从被魂力灌入的剑格处开始,一寸寸地被不祥的漆黑所侵染。
两种力量在剑身内疯狂冲撞,金色与黑色互相吞噬、交织,最终,竟沉淀为一种深邃、妖异、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紫色。
凌安世失去了人形,他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化为了这柄剑的……剑中之灵。
“容青雉!你疯了?!扔掉它!立刻扔掉那把剑!”
通讯器里,传来贺老因过度惊惧而彻底失真的咆哮,“总控中心监测到,你手中那东西正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阶诡异波动!定远城的诡潮已经彻底暴动,正在加速攻城!你这是在拿玄宸国最后的防线开玩笑!”
扔掉?
我低头看着这柄通体暗紫、散发着彻骨寒意的长剑。
扔掉它,就等于扔掉了凌安世。
我无视了贺老的指令,用那只仅剩骨架的右手握紧了剑柄,再用完好的左手覆盖其上,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将它狠狠刺入了神庙中心的祭祀基座!
“轰!”
坚不可摧的万载基石,在剑尖下脆弱得如同豆腐。
“裴染!坐标!”我用嘶哑的、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低吼。
“早就好了!可是……”
“以剑为引,法则……修改!”
我没有理会他的犹豫,而是将最后一点力量,通过剑身,灌入神庙的地脉!
一瞬间,裴染在出口处构筑的、那个仅能容纳数人的便携式传送阵,仿佛被注入了神祇之力,瞬间向外扩张!
银色的阵纹覆盖了整座神庙的地板,一个足以进行大型跃迁的宏伟阵法,在雷鸣与坍塌中悍然成型!
这是以石剑为天线,强行篡改了神庙的传送法则!
但代价,是我清晰地“看”到,远在玄宸国本土、那条盘踞在神州大地的、仅剩微光的界力源脉,其龙尾处最后那百分之十五的光芒,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彻底黯淡了下去!
轰隆隆……
神庙的位面结构再也无法支撑,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巨石如雨般落下,将回廊尽头那个跪地不起、满眼怨毒的赤罗,彻底掩埋。
跃迁阵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在意识被抽离的最后一秒,我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暗紫色长剑。
光滑如镜的剑脊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微缩的、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
是凌安世。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刺骨的严寒,顺着剑柄钻入我的掌骨,沿着我的血液,直冲心脏。
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的保护欲,让我的情感模块几近崩溃。
白光吞噬了一切。
界力司,地下三层,跃迁回归平台。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莫鸣将军一身戎装,神情冷肃如冰,他身后,上百名亲卫队成员列成两排,手中黑洞洞的重型磁场干扰仪,全部对准了跃迁阵的中心。
光芒散去,残锋小队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平台中央。
我踉跄着跨出阵法。
身体因生命力、魂力、源脉之力的三重透支,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瞬间,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然而,我手中的剑却没有落地。
那柄暗紫色的长剑竟自动脱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静静地悬浮在我头顶上方,剑尖斜指,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般的恐怖威压。
“铿锵——啪啦!”
一阵密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莫鸣将军身后,那上百名亲卫队成员手中的佩刀,竟在同一时间,被这股无形的威压从中震断!
同一时刻,总控中心。
贺老浑身脱力地跌坐在指挥椅上,面如死灰。
他面前的巨大主屏幕上,不再是神庙副本的画面,而是玄宸国西境防线——定远城的实时航拍影像。
曾经的钢铁雄城,此刻已彻底沦陷。
无边无际的黑色诡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每一条街道,吞噬了每一个生命。
数百万平民在哀嚎中被诡异同化、异化的实时画面,通过全球直播系统,血淋淋地展现在亿万观众眼前。
玄宸国界力最后的屏障,破了。
跃迁平台上,即将陷入昏迷的我,强撑着睁开了眼。
左眼依旧是人类的漆黑,而我的右眼,那抹因与石剑共鸣而产生的赤金光芒,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一道全新的、如同神祇烙印的暗金色纹路,顺着我的眼角,向上蔓延了一寸。
我倒下了,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但一种诡异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我的影子,不再随着基地的灯光移动。
无论我的身体如何被队员搀扶,无论光源在哪个方向,它都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始终死死地、一动不动地,朝向着那柄悬浮在我上方的、由凌安世所化的石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