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如擂鼓的搏动声,通过青石地板,直接撞击着我的耳膜与骨骼。
并非声波,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磁场共振。
每一次跳动,都让这片回廊的重力场发生一次剧烈的扭曲。
轰隆——!
神庙中央,我与赤罗之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一个巨大的土丘,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碎裂。
裂缝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或尘土,而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死气。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炸响。
那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圈,呈环形疯狂扩散!
赤罗那些正向我袭来的影诡触手,在这声咆哮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被瞬间震得节节崩断,化为最原始的阴影粒子消散在空中。
一只由无数神庙碎石与怨气凝聚而成的巨爪,猛地从裂缝中探出,狠狠拍在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躯,破土而出。
它似狮非狮,似虎非虎,周身没有血肉,完全由嶙峋的灰败石块与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浮雕构成。
浓郁的死气在它身周形成了一圈绝对的“凋零领域”,几根被震断的石柱碎片刚一靠近,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风化为最细腻的齑粉。
全球直播的探机球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屏幕角落,一个由各国深渊专家联合构筑的“战力评估表”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片血红的文字上——【煞诡·镇墓兽。
威胁等级:灭城级。
逃生几率:0.01%。
建议:放弃任务,立刻撤离!】
必败的死局。
而我,正处于这场死局的正中央。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依旧在灼烧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凌安世魂体上的那块绿斑,像一根毒刺,扎在我感知最敏锐的地方。
我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镇墓兽那庞大的身躯在我扭曲的视网膜上,投下了一片象征着死亡的阴影。
然而,就在这片模糊之中,某种前所未有的感知力,却伴随着剧痛,从我那只被染成赤金色的右眼中觉醒了。
我看到了。
透过镇墓兽那由实体怨气与碎石构成的庞大外壳,我竟看到了它体内能量流动的核心——一条贯穿全身的、由纯粹磁场能量构成的脊柱。
而在那条能量脊柱的正中心,有三个不断闪烁、结构古老繁复的文字,它们像三颗烙印在灵魂上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觉体验,仿佛世界在我眼中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代码。
我的大脑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处理过如此庞大的信息流,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狂跳,青筋如同蜿蜒的树根,密集地绽放开来。
“是神庙的守护者!那把剑……那把剑是我的!”
赤罗的狂吼打断了我的洞察。
他的贪婪战胜了恐惧,目光越过镇墓兽庞大的身躯,死死锁定在神庙最深处祭台上的那柄石中剑。
他竟不顾一切,身形化作一道血影,试图绕开镇墓兽,抢夺那把传说中的兵器!
镇墓兽那双由怨火构成的巨大眼瞳,缓缓转向了赤罗。
它没有追击,只是抬起了一只前爪,看似缓慢地向前一挥。
“噗——!”
一道灰色的气浪横扫而过。
赤罗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股凋零之力已经触及了他的身体。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左臂连带着半边肩膀,瞬间化为了灰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剧痛让赤罗瞬间清醒,他像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回廊边缘,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惊恐地盯着那尊不可战胜的石像。
镇墓兽没有再理会他,那双燃烧的巨眼,重新锁定了我。
它判定,我,以及我身后那个散发着让它厌恶气息的魂体,才是对这座神庙最大的威胁。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足以踏平一座山丘的巨足,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重力场,向我狠狠踩下!
阴影,笼罩了一切。
【左侧三步,磁场涡流点。】我强忍着骨裂的剧痛,在识海中对凌安世下达了最简短的指令。
【收到。】
几乎在我念头升起的同一瞬间,凌安世的魂体化作一道贴地的虚影,瞬间缠绕住我的脚踝。
他没有发力,只是用自身的存在,抵消了那股庞大重力场对我身体的禁锢。
我借着这瞬间的松懈,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而出。
我和凌安世的身影,就像是贴着地面滑行的两片羽毛,在重力磁场最紊乱的缝隙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同步位移。
轰——!
巨足落下,我原先站立的位置,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恐怖坑洞。
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骨裂,痛得我眼前发黑。
但我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将背后的阔剑抽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脚下的青石地板!
剑尖触及之处,正是我刚刚在识海中计算出的、整个神庙重力磁场的关键节点。
阔剑的剑身,在此刻成为了我意志的延伸,成为了一个信号放大器。
我抬起头,那只赤金色的右眼,穿透了怪物的物理形态,死死锁定了它脊柱核心那三个闪烁的古文。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通过剑身的共鸣,将那三个跨越了百载光阴的真名,向着整座神庙,向着全球亿万观众,清晰无比地宣告了出来。
“苏、慎、行!”
这三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
声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狂暴无比的镇墓兽,那即将再次抬起的巨足,就那么僵硬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由怨火构成的眼中,狂乱的血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悲凉与茫然的清明。
它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看向我,眼神中不再有杀戮与暴戾,只剩下一种跨越生死的、属于军人的复杂情感。
苏慎行。
百年前,容家麾下最勇猛的偏将之一,战死于神庙护卫战,尸骨无存。
他的怨念与忠诚,竟与这座神庙融为一体,化作了这尊只知杀戮的镇墓兽。
“嗬……嗬……”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解脱般的叹息,从镇墓兽的体内传出。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如流沙般崩解,那些凝聚的怨气与碎石,化作了漫天金色的流光。
这些流光没有消散,而是冲天而起,穿透了神庙的穹顶,穿透了深渊的阻隔,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了遥远东方那面象征着玄宸国界力的巨大护盾之上。
直播画面中,玄宸国本已黯淡的界力护盾,光芒大盛。
神庙之内,烟尘散尽。
我拄着阔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废墟的中心,走向那柄斜插在祭台之上,万载未动的石中剑。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回廊边缘,幸存的赤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另一侧,一直作为中立观察员的法真僧侣,手中快速记录数据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震惊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他看到,也听到了。
那柄自神庙建立之初便陷入死寂的石剑,在我靠近的刹那,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如同龙吟凤鸣般的欢快鸣响。
剑在……迎主!
法真深吸一口气,翻开记录册的扉页,用一种近乎颤抖的笔迹,悄悄写下了一行字:
【剑鞘已现,渊皇重临。九大国之命数,将于今日,重写。】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我的眼中,只有那把剑。
属于青冥的剑骨在我的脊椎中滚烫发热,它在渴望,在催促。
我终于走到了祭台前,抬起那只布满血痕的右手,缓缓伸向那布满裂纹的古老剑柄。
我的指尖,轻轻扣入了石中剑柄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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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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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真名识破与镇墓兽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