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长星原的焦土梦境

我的视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地平线上的血色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大桶粘稠的油彩泼进了深蓝色的梦境。

原本刺骨的北境寒风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焦灼、带着浓重硫磺味的窒息感。

耳鸣声如潮汐般退去,我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

这不是北境。

我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指尖猛地抓入下方的土地,预想中松软的积雪并没有出现,触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干枯与易碎。

我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我指缝间抓着的,是厚厚一层被碳化的、呈现出死寂黑灰色的飞禽羽毛。

它们层层叠叠地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整片荒原,风一吹,便化作细碎的黑粉,像是一场永不熄灭的葬礼。

“长星原……”我喉咙干渴得冒烟,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万载前的战况遗迹,渊皇与青冥最后的决战之地。

远处的暗红色雾霭中,一个佝偻而庞大的轮廓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碎祭司袍的诡影,它的面部被一层层枯萎的、青色的羽毛死死覆盖,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红光。

它手中拖着一柄足有三米长的锈蚀长戟,戟尖在焦黑的岩石上拖曳,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每一次摩擦,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我的脊髓直扎脑髓,疼得我太阳穴突突狂跳。

“别看。”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方伸来,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双眼。

是凌安世。

那股熟悉的清苦松木香瞬间包裹了我,但这一次,那香味里掺杂了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的掌心在战栗,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剧烈的颤抖,仿佛他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恐惧。

“青雉,闭上眼,把五感切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哀求的急促,“这是磁场残留的业障,它在污染你的视神经,别让它进去!”

“滚开!”

我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之大,指甲直接陷入了他冰冷的皮肉里,在那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红的白痕。

我强行掰开他的手指,迎着那暗红色的焦土,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靠近的祭司长。

“躲得掉吗?凌安世。”沈绝那黏糊糊的、如同毒蛇游弋般的声音在磁场的褶皱中诡异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邪恶的增幅,直接钻入我的脊椎骨缝,“容青雉,看清楚这片土地,看清楚你曾跪在谁的脚下,又被谁……亲手折断了所有的骄傲。”

“沈绝,闭嘴!”凌安世的咆哮声在我身后炸响,他周身的灵体在那一刻爆发出失控的暗红色光芒。

祭司长似乎被生者的气息彻底激怒,它那覆盖着青羽的脸孔猛地一扭,手中的锈蚀长戟带起一道夹杂着晶体碎屑的黑色飓风,排山倒海般朝我们横扫而来。

“走!”

我推开凌安世,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一个侧身翻滚,右肩处那大面积晶体化的皮肤狠狠撞在了焦黑的石柱上。

“砰!”

剧痛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

我看到自己肩头那些青色的晶体像碎汞一样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流光。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种诡异的、排斥却又极度亲和的共鸣,从这片焦黑的土地深处升腾而起。

我每一次剧烈的呼吸,胸腔里那颗已经半晶体化的心脏就跳动得越发狂暴,它像是一个极度饥渴的黑洞,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游离的焦土气息。

那种过载的压力充斥着我的每一条血管,烫得我想把胸膛生生撕开。

宣泄,我必须通过毁灭来宣泄这股力量!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我身前炸开。

凌安世竟然强行将灵体实体化,那种代价几乎等同于自毁,他死死挡在了那柄长戟的路径上。

锈蚀的刃尖带着万载的腐蚀之气,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胸膛,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他的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

我僵住了。

预想中喷涌而出的黑色诡息并没有出现。

从凌安世那道狰狞伤口里渗出来的,是清冽的、孤傲的、泛着淡淡金属质感的青色光芒。

那是……我的光。

那是属于青冥剑灵的本源。

我的大脑在那一秒钟陷入了死一般的空白。

凌安世现在的“诡体”,根本不是什么由于执念而生的冤魂,他身体里流动的,是万年前我作为剑灵献祭时,被强行剥离出来的本源残片。

他用我的灵魂,拼凑出了他现在的存在。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我喃喃自语,手脚冰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看这里,我的01号,这才是你应得的奖赏。”沈绝那扭曲的笑声再次响起。

一枚由无数“真名碎片”构筑的记忆球,如同一颗深紫色的流星,穿透了混乱的磁场,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轰然碎裂。

“不——!”凌安世顾不得胸口的重伤,发疯一般伸手去抓那些飞溅的碎片。

但太迟了。

一幕被尘封了万载的画面,带着灼热的刺痛,强行钉入了我的识海。

那是长星原的中心,万千诡异正在地平线上咆哮。

画面中心,是那个身披金甲、眼神冷得像终年不化之冰的渊皇凌安世。

他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哀鸣、还在颤抖的青冥剑。

我看到了“我”——那个作为剑灵的青冥,正满身血污地依附在剑身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唤着他的名字。

可他连眼神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那把为他征战了百年的、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青冥剑,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口喷涌着暗红岩浆、足以销毁神魂的深渊熔炉之中。

“为了苍生。”画面里的凌安世轻声说,语调平稳得令人发指。

“啊——!!!”

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那股积压在胸腔里的、名为“背叛”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真名文字。

我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凌安世的衣领,将他那虚弱的灵体狠狠地掼到自己面前。

我的指尖在冒烟,那是体表真名文字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物理灼烧。

我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盯着他那双写满了哀恸与绝望的金眸。

白色的烟雾从我的皮肤缝隙中升腾而起,每一寸筋肉都在由于极度的恨意而剧烈痉挛。

“万载前的熔炉……烫吗?”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要把这片焦土彻底掀翻的戾气。

凌安世张了张嘴,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那双总是胜券在握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色的绝望,他没有挣扎,甚至连护体的神性都撤得干干净净。

在那滚烫的白烟中,我体内的青冥本源开始疯狂暴走,原本残破的剑鞘结构在这一刻由于极度的愤怒而产生了诡异的重组。

我五指猛然发力,拖着他踉跄的身躯,踩着那些碳化的羽毛,一步步走向荒原中心那座由于战争而塌陷了一半的焦黑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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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