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那一瞬间通过崩坏的源脉网络,化作一道失控的电流,疯狂地向北跨越了五百公里的冻土荒原。
我“看”到了,那是第四副鼎所在的北境哨所,漫天飞雪被紊乱的磁场搅碎成锋利的冰晶。
周衍,那个总是一脸清冷、在无数次死战中为我挡下阴影的队友,此时正像一件破烂的祭品,被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索死死勒住脖颈,悬挂在疯狂震颤的鼎口上方。
他的意识已经濒临涣散,那是像风中残烛般的求救:“队长……别来……这是……陷阱……”
“周衍!”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咆哮。
沈绝那张令人作呕的苍白面孔在全息投影的暗芒中一闪而过,他手中的短刀正贴在铁索的机括上,眼神里满是戏谑的残忍。
他知道我能看见,他在等我崩溃,等我看着同伴被鼎内喷涌的诡异磁场化为齑粉。
我低头看向自己僵直的指节,皮肤表层的青色晶体因为刚才的过载而大面积剥落,露出了内里鲜红抽搐的筋肉。
体内的扮演系统在疯狂弹出猩红警告:【警告!
剑鞘承载率300%,启动“千里同瞬”将导致肉身彻底崩解!】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安世,留在这里守住第三副鼎,这是命令。”我声音沙哑地在识海中下达指令,右手却死死按住了那柄虚幻的剑锋。
“这种时候,你觉得命令对我还有用吗?”
凌安世清冷而带着决绝的声音在我耳畔炸响。
他那已经虚化得近乎透明的灵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幽蓝光芒。
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化作一道流光,强行冲破了我的精神防御,如同一层冰冷的薄膜,严丝合缝地附着在我的手腕与剑锋之上。
“青雉,接下来的痛,我们要一起受。”
【剑鞘共鸣·千里同瞬——启动!】
那一瞬,我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两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那是空间坐标强行置换带来的维度挤压。
视野在一刹那被拉长成无数道扭曲的流光,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灼热的熔岩。
“噗——!”
大口的鲜血从我的鼻腔和喉咙里喷射而出,在半透明的空间通道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轨迹。
我的视网膜因为高压而产生了大面积的皮下出血,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狂乱的血红。
就在沈绝那柄短刀狠狠切断铁索的零点一秒,我脚下的触感从干枯的沙地瞬间变成了坚硬如铁的冻土。
“当!”
那是空间撞击大地的爆鸣。
我甚至来不及卸掉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惯性,整个人在落地的刹那几乎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飓风。
沈绝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惊骇。
“你怎么敢——”
没等他的惊呼落下,我已经悍然出手。
左手在空中挥出一道扭曲的残影,五指如同铁钩,在周衍即将坠入鼎底那吞噬万物的磁场旋涡前,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给我……回来!”
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注到了双腿。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哨所内显得尤为心惊肉跳。
我那早已晶体化的小腿部分,在这一股超重力的冲击下,像是受热不均的瓷器般,大面积崩裂开来。
青色的晶体碎片四处飞溅,露出里面交错的森森白骨。
我的双腿深深陷入了冻土之中,激起的泥雪混合着我的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右手的渊皇剑鞘,在同一时刻,带着我残存的所有神性,精准地刺入了第四副鼎那已经布满裂纹的基座中心!
“嗡——!!!”
一股比刚才更强盛百倍的震荡从我掌心爆发。
我利用剑鞘与自身晶体骨骼的同频震荡,强行制造出了一场微观的“频率海啸”。
原本正在崩塌、熔毁的副鼎磁场,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回放键,所有的黑色雾气被生生压回了地底。
【真名共振——掠夺开启!】
我感觉到体内的真名文字在疯狂跳动,它们通过副鼎的根须,像贪婪的巨龙般向四周伸展。
那些原本包围在哨所外围、试图趁火打劫的法兰克异国基地,在那一刻发出了凄厉的电脉冲尖叫。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能储备、他们为了攻略副本准备的游离能量,此时全变成了玄宸国的养料。
哨所上方的界力直播大屏上,原本跌落至谷底的红色曲线,在数亿观众的尖叫声中,竟然呈现出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垂直上升!
[界力实时监控:玄宸国指数回升至 60%……85%……110%!
]
[警报:异国联合基地能量损耗超过 70%!]
“容青雉……你这个……疯子!”沈绝站在阴影的边缘,被那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潮汐冲击得连连后退。
他那张完美的假面终于彻底破碎,阴冷地看了我一眼后,身形扭曲,如同被光灼烧的影子般迅速消失在深渊裂缝中。
压力骤减,周衍那沉重的身体被我顺势甩到了远处。
“阿诺!带他走!”我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点气力。
直到阿诺哭喊着冲上来接住昏迷的周衍,我才感觉到那种支撑着我的、名为“宿命”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折断了。
由于剧痛和脱水,我的视线开始迅速收缩,整个天空在我的眼中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
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冰冷的冻土并没有接住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浓郁冷松木香、却又比冰原更冷、更紧实的怀抱。
凌安世在漫天飞溅的流光中显出了身形。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不再有往日的冷静,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血色的占有欲。
直播镜头在界力回升的最高点被系统的保护机制瞬间切断。
就在那最后的一秒钟,画面定格在了北境荒芜的雪原之上:我那满是伤痕、甚至能看到骨缝中长出类似青色羽毛脉络的残躯,被凌安世那双带着血色虎口的手死死地扣住。
他的指尖深深陷入我肩膀的皮肉里,仿佛要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又仿佛要把我生生嵌进他的灵魂里。
冰冷的雪花落在我们交叠的呼吸间,他低头凑近我的耳畔,那股苦涩的松木香在冰原上像某种古老的祭礼般扩散开来。
“你赢了,青雉。”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粘稠感,“但我绝不会让你,再这样走在我的前面。”
我原本想睁开眼看看他,看看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悔意,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万钧重锤。
在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前,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侧,烫得我那晶体化的皮肤都在颤栗,而那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松木香味,成了我意识消散前唯一的坐标。
他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那破碎的语调被风雪瞬间扯断。
“睡吧,剑鞘……”
【双钩】:
- 容青雉碎裂的小腿晶体中,那几根青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小羽毛脉络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律动,仿佛某种禁忌的生命正在骨骼深处涅槃。
- 而在玄宸国的边境之外,针对这种“掠夺式界力提升”的国际公约紧急裁决书,正随着第一缕晨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海洋。
凌安世带血的虎口依然死死扣着容青雉的手腕,在这一片死寂的北境冻土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远方正欲破晓的血色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