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眼神,真让人怀念,青雉。”沈绝那经过全息投影处理的嗓音,在荒原干燥的裂风中显得有些失真,带着一种毒蛇爬过枯叶的沙沙感,“在你的父兄被切开胸膛的时候,他们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培养皿。绝望,却又带着那种廉价的、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
我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肺部挤压出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排污管口锋利的铁皮在我的后背留下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豁口,但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
那些粘稠的、泛着幽幽青光的能量液刚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凝固,像是一层廉价的胶水,勉强糊住我那已经崩坏得不成样子的皮肉。
“咔……嚓。”
我试着站起来,右腿晶体化的膝盖发出了刺耳的磨损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齿轮在干烧。
一公里外,第三副鼎静静地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下。
它曾是玄宸国的脊梁,如今却被法兰克那标志性的银色装甲单位像癌细胞一样团团包围。
几十台重型磁震坦克呈扇形排开,炮口闪烁着深紫色的幽光,那是专门针对源脉界力开发的“剥离射线”。
“阿诺,过来。”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碎玻璃。
小小的孤儿阿诺正蜷缩在乱石堆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鼻翼却在剧烈地扇动。
我猛地抬起右手,左手并指如刀,在那已经变成半透明晶体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嘶——”
一股极度浓缩的青色能量液喷涌而出,我没有任由它消散,而是调动体内残存的渊皇剑意,强行控制这些能量在指尖凝固。
转瞬之间,一枚结构精巧、宛如菱形义眼的晶体增幅器在我掌心成型。
我一把扣住阿诺的后脑勺,在那枚增幅器贴上他太阳穴的瞬间,强制接入了他的感官系统。
“听着,阿诺。别去看那些坦克,去闻!闻出那些被重金属味道掩盖的、真正的‘息壤’气息!”我强行分出一缕精神力,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识海,支撑住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阿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诡异的青金色。
此时,天空上方,沈绝的全息影像陡然膨胀,几乎遮蔽了半个残阳。
他的声音通过国际联军的扩音系统,向全球直播的所有频道同步放送。
“全世界的观众们,请看好了。曾经不可一世的玄宸国,现在连自己的副鼎都护不住。这就是所谓的‘渊皇’遗泽?不,这只是一个旧时代的残次品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法兰克站在指挥车顶端,金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他狂傲地举起手:“剥离开始!发射磁震干扰弹!”
“嗖——轰!”
十几枚拖着黑色尾烟的炮弹划破长空,它们在靠近副鼎的瞬间轰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在空气中疯狂荡漾,原本稳定流向玄宸国腹地的金光在这一刻开始剧烈扭曲、溃散。
那是源脉在惨叫。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抽搐,那是界力受损带来的真实反馈。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右腿晶体化的肌肉在瞬间过载。
伴随着一声岩石崩裂的巨响,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跨越了一公里的距离,在干扰弹波纹即将触碰副鼎底座的刹那,悍然杀入战场中心。
“咚!”
我的左手死死按住地面。
【扮演系统——渊皇剑鞘,频率同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用来容纳万钧雷霆的容器。
我体内的晶体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寸神经都在这股恐怖的磁场对抗中被撕扯成了齑粉。
但我撑住了。
以我为圆心,方圆十米之内的黑色波动被强行定格,那些即将溃散的金光像找到了母体的游鱼,发疯般地往我的身体里钻。
“凌安世!”我在意识深处狂喊。
“我在。”
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我的肩头升腾而起,凌安世那已经布满蛛网状裂纹的灵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没有回头看我,而是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极光,瞬间出现在了法兰克那台奢华的指挥车上方。
他以指代剑,平平一划。
没有任何宏大的声效,只有一阵极度刺耳的电流短路声。
法兰克引以为傲的指挥系统,在那一指之下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断了能源链路。
“轰!轰!轰!”
指挥车周围的防御模块接连发生连锁爆炸,浓烟与火光瞬间吞噬了法兰克的视野。
“混蛋!那是凌安世?他怎么还没灰飞烟灭!”法兰克狼狈地从冒烟的车顶翻滚下来,脸上的狂傲早已被惊恐取代。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星,一边对着对讲机疯狂嘶吼,“红霜!带着你的血炼师上去!给我围死那个怪物!他的灵体撑不了多久!”
红霜那阴冷的身影从装甲车的阴影中浮现,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身披暗红长袍的血炼师。
这些家伙手中的血瓶在黄昏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呵呵,渊皇大人,您现在的样子……可真像是一面随时会碎掉的镜子啊。”
红霜尖笑着,她的双手在空中飞快结印。
我看到凌安世的身躯在那密集的火力网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是他的灵体本源已经消耗到了临界点的表现。
他看向我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青雉……接住我……”
我的心口猛地一缩。
我不仅要压制副鼎的磁场,现在还要强行分出大半的精神力,通过那道微弱的宿命感应,去稳固凌安世的形态。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副鼎的狂暴能量中煎熬,一半在凌安世的破碎灵体中修补。
“去死吧!小崽子!”红霜捕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僵直,她的眼神毒辣地锁定了躲在远处的阿诺。
三枚呈品字形的“腐血晶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那是针对灵魂和嗅觉的致命毒素,只要阿诺吸入一点,他的感官增强就会变成毁掉他大脑的利刃。
我此时的身形已经完全卡顿。
左手按地,右手扶剑,由于身体大面积晶体化,我连转个身都像是在推一座大山。
那是我的肋骨在断裂的声音。
不,不是断裂,是崩裂!
我死死咬住牙关,反向利用这种失控的异变。
我猛地一挺胸口,那些因为过载而即将脱落的青色晶体甲片,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暗器,伴随着我体内喷薄而出的剑压,激射而出。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爆响,碎裂的甲片在半空中精准地击穿了那三枚血簇。
腥臭的红色雾气在大雨般的晶体碎屑中炸开,但阿诺并没有退缩。
他在那一团混乱的气味中,突然发疯般地指向副鼎底座的一个角落。
“青雉哥!东南角!那是生锈的……不,那是带着土腥味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槽位!快!”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个隐秘的东南角。
在那里,一块看似普通的基座岩石内嵌着一个古老的滑块。
可当我正要将手伸进去的时候,我的指尖骤然僵住了。
一根极细、几乎透明的红外线感应丝横在槽位中心。
在滑块的最深处,一块闪烁着蓝光、标记着“法兰克军事工业”字样的自毁式感应雷,正像一颗贪婪的心脏般跳动着。
“如果你敢碰它,这方圆一公里内的源脉节点,就会连同这座副鼎一起,变成一朵漂亮的烟花。”
法兰克的声音在几十米外响起。
他手里举着一个特制的引爆器,脸色阴沉得可怕:“容青雉,你的命值几个钱?那些残锋的垃圾值几个钱?但这座副鼎一旦炸了,你背后的玄宸国就真的完了。交出‘渊皇剑’的控制权,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晚风卷着荒原上的沙砾,打在我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晶体皮肤上。
“呵呵……”
我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闷雷般的笑声。
剧烈的灼痛感突然从我的四肢百骸中爆发。
那是那些晶体。
它们在我的皮肤表面疯狂地蠕动、重组。
那原本凌乱无序的裂纹,在这一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我的后背、双臂,汇聚成了一个巨大且繁复的古老文字。
那是渊皇剑上,从未被世人知晓的真名首字。
“嗡——!”
原本沉寂的副鼎内部,突然响起了一声跨越百年的龙鸣。
那沉闷且厚重的震动,与我皮肤上的文字产生了一种疯狂的共鸣。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手中的并不是剑,而是整片大地的脉搏。
法兰克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我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僵硬,那种已经超越了生理极限的控制欲,让我无视了那颗随时会爆炸的自毁雷,手掌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那个槽位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