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行冰冷的、如同屠宰场标签般的黑体字,在金色的源脉泉水中显得尤为刺眼:[原胚编号:003。
供体:玄宸国S级突锋·容战(生体组织抽取率98%)。
] [原胚编号:007。
供体:玄宸国A级镇守·容挺(生体组织抽取率95%)。
]
那是我的父亲,和我的兄长。
我肺部那股由数千颗心脏共鸣产生的次声波阵痛,在此刻陡然演变成了一场足以撕碎灵魂的飓风。
那一排排培养皿里跳动的青色晶体心脏,每一声搏动都在我耳膜里炸成凄厉的哀鸣。
那不是什么科研成果,那是用我父兄的骨血、玄宸国名将的残躯,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底部熬炼出来的邪恶祭品。
“喜欢这个见面礼吗?青雉。”
一道充满戏谑与磁性的嗓音在水底突兀响起。
实验场中心的废墟上方,无数细小的光点迅速汇聚,凝结成了沈绝那张苍白而病态的脸。
他以全息投影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指尖轻轻拨弄着虚空中的数据链,仿佛在欣赏一件杰作。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没有沈家三代人的‘努力’,你父兄的残渣早就在副本里被诡异吞噬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成为维系源脉阵眼的‘电池’?”沈绝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这个实验场,本就是为人造剑鞘准备的回收场。而你,我最完美的01号,终于带着渊皇回归了这里。”
“闭嘴……”
我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已经不再像是人类。
我能感觉到,胸腔内那颗已经彻底晶体化的心脏正在疯狂过载。
极度的愤怒化作实质性的能量冲击,将我本就脆弱的肋骨撞击得咯吱作响。
“咔嚓”一声脆响,我的胸口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那裂缝中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如同液态极光般灿烂且锐利的青色晶屑。
这些晶屑迅速固化,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啸叫。
“青雉!停下!你的频率已经失控了!”凌安世的灵体在泉水中剧烈波动,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满是惊骇,强行撑开神性领域试图隔绝沈绝的污染。
但我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毁了这里。
毁了这个践踏我至亲骨血的魔窟。
“青冥——!”
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右手握住剑柄,全身的力量顺着那颗近乎爆炸的心脏涌入手臂。
原本黯淡的青冥剑身在瞬间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强光。
我没有理会凌安世伸过来的手,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雷霆,狠狠撞向那排刻着父兄名字的培养皿。
“轰——!”
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更是某种禁忌被打破的丧钟。
特制的强化玻璃在我面前如薄纸般脆弱,伴随着刺耳的爆裂声,粘稠的营养液夹杂着破碎的心脏组织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
一块锋利的玻璃残片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流出来的却是一股散发着幽幽青光的流体,那是纯度极高的能量化表现。
在培养皿被击碎的瞬间,刺眼的红光瞬间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警告:核心序列遭到物理损坏。
自毁程序已激活。
磁场过载倒计时:60秒。
]
实验场顶部的巨型加固结构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巨大的岩石混合着金属支架轰然垮塌。
源脉泉水开始倒灌,混乱的磁场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汇聚,形成了一个个足以绞碎S级强者的能量漩涡。
“快走!这里要塌了!”阿诺在混乱的轰鸣声中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他趴在祭坛边缘的缝隙里,鼻翼剧烈扇动,“味道!有一股生锈的金属味,那是旧时代的排污管,在那边!”
我背起昏迷的周衍,踉跄着冲向阿诺指引的方向。
但我没注意到,随着情绪的崩溃和心脏的过载,我的身体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异变。
大面积的青色晶体从我的四肢蔓延至躯干,由于晶体化带来的物理体积膨胀,让我整个人看起来比正常人宽大了一圈。
当我们冲到那段锈迹斑斑的排污管入口时,那种令人绝望的阻碍感发生了。
排污管口径狭窄,如果是平时的我,侧身便能通过。
但此刻,我隆起的背部晶刺和已经异化的左肩死死卡在了金属边缘。
“咔……咔咔……”
随着我拼命向前挤压,晶体化的肌肉与冰冷的钢管管壁发生了剧烈摩擦,发出了如钢锯切骨般令人牙酸的声响。
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但我动弹不得,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困兽。
头顶的实验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熔炉,毁灭性的能量弧光正在中心点飞速凝结。
“来不及了……”我喘着粗气,晶体化的面部已经无法做出表情,只有那只还保留着人类特征的右眼,死死盯着正在迅速崩溃的出口。
“青雉,忍着点。”
凌安世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决然的破碎感。
他那已经遍布裂痕的灵体突然化作一团极度浓缩的金芒,不顾神魂崩毁的风险,直接撞入了我的体内。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铁锤反复锻造的铁块。
凌安世正在强行调用他的神性本源,从原子层面强行压缩我身体的晶体密度。
“啊——!”
那是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剧痛。
骨骼在重组,肌肉在被强行向内压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抓握管壁,早已变得青紫一片,晶体化的碎屑混合着淡青色的液体顺着管道边缘滑落。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液压机,每一寸细胞都在哀鸣。
但他成功了。
在那股非人的折磨达到巅峰时,我感觉到身体猛地一松。
随着凌安世最后的一记灵魂推力,我背着周衍,带着阿诺,在那道毁灭性的光弧彻底吞噬实验场的前一秒,整个人如弹丸般冲出了管道。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肺部涌入的是荒原上干燥且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视线依旧模糊,但我能感觉到,我们正躺在玄宸国与异国势力交界的无人荒原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如血。
沈绝那阴魂不散的全息投影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的低空,他身后不再是冷冰冰的实验室,而是浩浩荡荡的国际联军。
坦克履带的轰鸣震碎了荒原的寂静,法兰克率领的异国势力站在联军最前方,那是玄宸国的最后一座副鼎所在地。
黑洞洞的枪口和能量炮斜指向天,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死光。
而在我被强行压缩后的晶体皮肤上,原本混乱的纹路正诡异地扭动着,缓缓汇聚成了一个古老且禁忌的字样,那是渊皇剑上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真名首字。
“看来,量产出的废品确实比不上01号好用。”
沈绝站在联军的阵前,手中的黑色指挥刀缓缓压下,指向了地上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