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虚妄之海的白色守门人

坠落并未如预想般持续太久,感官在刹那的断代后被一种黏稠且冰冷的重压强行唤醒。

我重重地砸在灰白色的滩涂上,那不是细软的沙子,而是无数被磁场碾碎的、呈现出骨粉质感的矿石颗粒。

四周没有光,只有一种压抑到窒息的深灰色雾气,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呼出的死气。

“咳……咳咳!”

我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在吸气的瞬间猛地僵住。

这里的磁场密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空气不再是维持生命的氧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高浓度离子和诡异能量的致命毒剂。

随着这一口呼吸,我能感觉到气管在瞬间失去了弹性,无数细小的透明结晶顺着肺泡的边缘生根发芽。

每一次喘息,胸腔里都传出玻璃摩擦般的“咯吱”声。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却迅速被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晶体碎屑,卡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青雉!”

凌安世急促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那身原本金红流溢的渊皇气劲被磁场压制得缩回了体表,原本苍老的发丝在灰雾中显得愈发枯败。

他伸过手想拉我,那只手在颤抖。

“别……碰我。”

我嘶哑着推开他,每一个发音都带着刀片割过声带的钝痛。

我支撑着那只已经几乎看不出肉色的石化左臂,五指插进那片灰白的滩涂。

原本该是血肉的指甲如今变得晶莹剔透,与矿石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我反手抽出身后背负的长剑,没有动用任何异能,纯粹靠着肌肉的求生本能,将剑锋狠狠刺入这片坚硬如铁的滩涂。

“嘶——”

剑刃入地三分,崩起的碎石溅在我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没有流血,伤口处透出的是一种类似大理石般的灰白纹理。

我借着长剑的支撑强行站直了身体。

我的脊梁在呻吟,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生锈的齿轮间塞进了砂砾。

我看着凌安世,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让我觉得比这结晶化还要难受。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看,我比石头……还硬。”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了一阵幽冷的、有节奏的铃声。

“取火……续脉……莫回头……莫停留……”

一个机械、平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女声在雾气中回荡。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能穿透肺部结晶带来的耳鸣,直抵识海。

一道惨白的光柱破开迷雾,照在了我们前方十米处。

那是一个通体被白色绷带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像是一具从古老墓穴里走出来的木乃伊,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盈。

她是云雀,虚妄之海的守门人,一个早已失去真名的形诡。

她手中提着一盏魂灯,那灯芯处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团幽绿色的冷光。

“取火,续脉。”云雀微微歪头,由于面部被绷带缠绕,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两道毫无温度的目光在我和凌安世之间游走,“源脉将断,唯有息壤可补。若想入海,先过枯荣。”

她抬起那只同样缠满绷带的手,指了指侧前方。

顺着她魂灯的光亮,我看到了一段扭曲、狭窄,像是被巨力强行拧在一起的路径。

而在那路径的尽头,一座残破的龙柱孤零零地立在海边,它是那么突兀,像是这个死寂世界里最后一尊不肯倒下的墓碑。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每走一步,都有细微的晶体碎屑从我的衣襟缝隙里剥落。

随着靠近那根龙柱,一股熟悉到让我灵魂战栗的气息扑面而来。

“谁……在那儿?”

龙柱的阴影里,一个魁梧却虚幻的轮廓缓缓浮现。

他穿着百年前那种老式的镇守军装,肩膀上的金星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半边身体已经消失,化作了不断消散的黑雾。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严叔?”

严峥,我父亲当年的副官,那个在三号域副本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本该早已战死的铁血老兵。

他抬起头,那双只剩下魂火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青雉……是你吗?”他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带着一种从地狱爬出来的沧桑,“我等了……好久……沈绝那杂碎……他说会有人来接应……他说……”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他的魂体就透明一分。

我看到他胸口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裂痕,那是被某种特定的磁场武器贯穿后的伤痕。

“别说了,严叔,我带你走。”我冲上前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魂体。

我忘了,他已经不是人了。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化作只知杀戮的诡异,他这百年来竟然是在生生啃食自己的魂力,以此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守护这最后一根熄灭的龙柱。

“走不了了。”严峥惨笑着,他看了一眼我那布满晶体裂痕的身体,又看向我身后的凌安世,

他缓缓伸出那只虚幻的手,掌心里,一簇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金红色火苗正在跳动。

“这是……最后的家脉火种。”严峥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魂体开始从脚部向上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沈绝想用这东西诱你进来……但我没让他得逞。青雉,拿着它……你是龙家的种,只有你,能接住这把火。”

“严叔!”我嘶吼着。

在那簇火种递出的刹那,严峥的魂体在触碰到我指尖的瞬间,像是被烈火点燃的枯纸,迅速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我说完最后一句话。

火种入体。

那一瞬间,一股极致的灼热顺着我的指尖轰然撞入干枯的经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岩浆般的洗礼。

那些原本禁锢我呼吸的透明结晶,在这股庞大的家脉之力冲击下,竟然发出了密集的、如同冰裂般的碎响。

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肺部依然剧痛,但那种窒息的绝望感却被这股火种暂时压制了下去。

“沈绝!!!”我咬着牙,死死盯着龙柱残骸,那里刻着一个隐晦的内卫标记,那是陷阱被激活的信标。

果然,火种被接引的瞬间,整片虚妄之海仿佛被从沉睡中惊醒。

“轰——!!!”

原本死寂的灰色海面开始疯狂翻滚。

没有浪潮的声音,只有一种重物移动的闷响。

每一滴海水都重逾千斤,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深渊能量。

海水开始倒灌,如同一堵堵黑色的城墙,带着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横推而来。

“到我身后去!”

凌安世猛地跨出一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彻底地解放渊皇权柄。

他那头原本半灰的长发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耀眼的雪白。

万象剑胚并未出鞘,但他周身撑开的金色领域却在瞬间与那重逾万钧的黑色海水撞在了一起。

金红色的神光与深黑色的水流交织,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炸裂声。

凌安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这种超负荷的对抗,是在燃烧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由于我们之间那该死的“共命”契约,他承受的每一分海水的碾压,都化作了等量的物理压力,排山倒海般回馈到了我的身上。

“啊——!!!”

我痛苦地躬下身子。

胸口处原本平整的皮肤突然剧烈起伏,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一朵硕大的、晶莹剔透且泛着青色幽光的晶体花,生生撑裂了我的皮肉,从心脏的位置破茧而出。

那花瓣边缘锐利如刀,每一片上面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只有剑灵才能看懂的古老符文。

痛到极致,我却在那晶体花的倒影中,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虚影。

那是青冥的真名,在符文的跳动中若隐若现。

凌安世死死咬着牙,双腿已经没入了滩涂之中,他单手支撑着神力屏障,另一只手却死死往后伸,试图遮住我胸口绽裂的那朵诡异之花。

“别看……青雉……别看它……”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神性核心处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

而在那惨白色的魂灯光影下,云雀依旧静静地站着。

她似乎在那一刻微微动了动,缠满绷带的指尖在灯座底部轻轻一划,那里似乎藏着一块带血的金属残片,在冷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抹足以颠覆界力司真相的寒芒。

海水仍在咆哮,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磁场扭曲,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火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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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