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刻在心脏上的家国真名

凌安世的双脚重重地踏在岁魇那颗如山岳般起伏的心脏之上,暗紫色的诡气像腐烂的淤泥,在接触到他周身金红神华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我感觉到他右臂上的肌肉正因为过载而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震颤。

那些晶体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每一寸骨壑都像是被烧红的钢钎生生楔入,但他的手稳得如同万古磐石,万象剑胚吞吐着足以切开维度的白芒,直指那枚深埋在烂肉深处、折射着冷光的铭牌。

“咚——!”

脚下的“地面”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充斥着腐臭与混乱的心脏表面,那些交错的血管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重组,在漫天飞溅的脓血中,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迅速凸显。

我心尖剧颤。

那是……父亲?

“青雉……救我……”

那张脸不再是玄宸国战神当年的意气风发,他半张脸已经和岁魇的肌理融为一体,无数细小的肉芽从他的眼眶、嘴角钻进钻出。

他那双曾经只装得下家国山河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让我窒息的惊恐与痛苦,他死死地盯着我化作的青色流光,声音像是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破风箱。

“停手……别杀它……杀了我,我也活不了……青雉,我是你爸爸啊!”

“噗通!”

我的意识海深处,那座一直维系着【归一态】的宫殿瞬间产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一种名为“血脉本能”的剧毒顺着我的神魂疯狂蔓延。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右臂上的青冥护心镜正在飞速剥落,那种原本坚不可摧的契约连接,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名为“抗拒”的排异感。

“安世……等等……那是我爸……”

我颤抖着在识海中哀鸣,原本金红色的共鸣线因为我的动摇而变得晦暗不明。

“那是幻觉!青冥,醒过来!”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但他握剑的手却因为我这个“鞘”的松动而被迫偏移了三寸。

“不……不是幻觉……”岁魇那巨大的眼球在虚数空间边缘疯狂转动,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嘲笑,“那是他的残魂……容定坤……那个被你们奉为英雄的男人,他的脊梁现在就是我的肋骨,他的魂魄就是我的燃料!容青雉,你这一剑下去,杀的是你全家的祖宗基业!”

“闭嘴!”

一声凄厉到近乎呕血的嘶吼,穿透了漫天雷火,从遥远的祭坛边缘硬生生撞了进来。

是林瑶。

我透过凌安世的视野,看到远方的源脉鼎旁,林瑶正半跪在血泊中。

她那条碎裂的左肩胛骨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右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利用某种禁忌的血炼术强行将声音通过源脉磁场放大。

“哥!别听它放屁!它在利用老头子最后的尊严当盾牌!”

林瑶满脸都是血泪,她的声音在风暴中支离破碎,却字字如刀。

“当年的真相……根本不是什么战死!是老头子发现封印松动,他知道玄宸国扛不住了,他把自己全身的骨头、每一滴精血,都自愿献祭给了深渊!他求岁魇吞噬他,是为了把自己的脊椎化作第一道死锁,从内部钉死这头畜生的心脉!”

我的神魂猛地僵住。

“他不是被囚禁的残魂……他是这把锁的钥匙!他在里面撑了整整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把他和这诡物一起送进地狱的人!”

林瑶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出大片的血块:“容家没有贪生怕死的鬼!哥,别让老头子等太久!杀——!”

“杀——!!!”

林瑶的声音与我记忆中父亲临行前那决绝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瞬,我识海中那些动摇的碎石竟然在瞬间燃烧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毁灭性的红芒从我晶体化的脊椎中心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幻影。

去他妈的慈悲。

容家的脊梁,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威胁的,而是用来撑起这片天的!

“凌安世!”

我发出了一声不再属于人类的咆哮,原本剥落的青色流光在瞬间回流,甚至由于过度的愤怒而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我主动张开了神魂的所有防御,任由凌安世那狂暴的渊皇神力像泄洪一样灌入我的身体。

我不再是鞘,我化作了一场吞噬一切的火!

“听到了吗?这就是容家的选择。”凌安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放的弧度,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锁定了岁魇那惊恐收缩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宿命回响】将我们两人的意志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凌驾于维度的临界点。

万载沉淀的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闪过,我看到了在那古老的青铜神殿中,那个被刻在石碑最深处、被众神唾弃的名字。

“就是现在!”

我和凌安世几乎是同时跨越了物理的屏障,在识海与现实中发出了足以震碎星辰的共鸣。

“无望者——耶弥!!!”

这两个字吐出的刹那,整片虚数空间仿佛被按下了粉碎键。

“咔嚓、咔嚓——!”

岁魇原本坚不可摧的、由上亿条冤魂编织而成的磁场防御层,像是在冰点以下被重锤击中的钢化玻璃,以那一枚战术铭牌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疯狂炸开。

腐烂的血肉在崩解,那些粘稠的血管在神律的冲刷下化作飞灰,露出了这头诡王心脏最核心的秘密——

在那黑紫色、如同焦炭般的真名核心里,数百道漆黑的锁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而锁链的尽头,无数虚幻的人影正盘膝而坐,他们的脊椎首尾相衔,硬生生地在这片地狱深处围成了一道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环。

那是容家历代战死深渊的先辈,他们在死后,依然在用神魂筑墙。

而那环形的中心,正是那枚铭牌的主人,我的父亲。

他此时微笑着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庞,终于在这一刻恢复了往昔的刚毅与温柔。

他对着我们,轻轻点了点头。

“好孩子。”

我能感觉到凌安世的剑尖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锵——!”

万象剑胚带着我和他毕生的界力与杀意,精准地刺入了铭牌后方那一寸最脆弱的因果缝隙。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这具化为剑鞘的躯体产生了每秒万次的剧烈振动。

那种震动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将我脊椎里那些积攒了百年的、针对诡异的晶体化力量,通过剑身,化作最毒的腐蚀剂,全数倾泻进岁魇的命脉。

“给我滚回深渊——去死!”

我的灵魂在燃烧,在咆哮,在疯狂地将凌安世体内那些狂躁的本能梳理、加压、再喷射。

“嗷呜!!!”

岁魇发出了最后一声足以撕裂全球直播信号的惨叫。

它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躯壳开始从内部爆裂,不是炸成血花,而是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整座深渊第400层开始全面塌方,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像被揉皱的废纸。

由于力量倾泄过度,我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针对灵魂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但我不能撤。

如果现在放手,这些足以污染整个地球的诡异物质会瞬间溢出。

“全部……吃下去!”

我对着凌安世发出一声模糊的意识流。

我化身的青冥剑鞘在这一刻极度扩张,像是一个贪婪的胃,将那些喷涌而出的、暗红色的、粘稠的诡王核心残渣,疯狂地吸入我那原本晶莹剔透的神躯之中。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S级镇守瞬间发疯的诅咒,但我只是死死地锁住凌安世的右臂,任由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我化出的流光表面疯狂爬行。

“青冥!够了!快停下,你会碎掉的!”凌安世疯狂地想要抽回手,但我那晶体化的力量已经在这一刻将我们的命运锁死在了一起。

那是最后一击。

在那漫天崩坏的碎片中,九域大阵那原本摇摇欲坠的血色光柱,终于在那枚真名核心湮灭的瞬间,吸纳了所有回归的界力。

光柱的颜色,由惨烈、压抑的血红,在零点一秒内,彻底蜕变为一种辉煌、圣洁到让人落泪的纯金!

全球直播的屏幕前,亿万观众看到了一场神迹。

那原本像地狱入口般不断喷吐着紫色孢子的深渊大门,被一道道如青龙般的粗壮雷霆强行拽回。

一扇巨大的、刻满凤羽与龙纹的青色巨门,从虚无中隆隆降临,带着镇压一切的气势,死死地封死在了第400层的入口处。

“轰!”

封印落成。

由于受力平衡被瞬间打破,原本处于【归一态】的平衡被粗暴地撕碎。

那种一直维系着我灵魂的浮力瞬间消失。

我像是一件被榨干了所有机能的破旧零件,猛地从凌安世的右臂上剥离。

暗金色的晶体碎片像雪花一样从我身上崩落,我的视界已经彻底变黑,唯有系统那冰冷而残忍的红色UI,在虚无中闪烁着最后的警告。

【警告:宿主容青雉,神魂过载300%,□□机能彻底停摆。】

【天人五衰终极阶段:命火熄灭,已进入倒计时。】

【01:59:59……】

【01:59:58……】

我感觉到自己在坠落。

那种失重感是如此的漫长,耳边是深渊崩塌时尖锐的呼啸声,还有凌安世那嘶哑到近乎绝望的呼喊。

“青雉——!”

我无力地张开手,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高空风。

在那漫天飞舞的残骸与金雨中,我最后的一丝余光看到,在那被封印的大门缝隙里,岁魇那团被搅碎的意志残影中,竟然有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极致恶意与死寂的黑色种子,借着空间崩塌的最后一丝余波,无声无息地弹向了玄宸国界力司的方向。

那一刻,我连发出警告的力气都没了。

坠落,不断的坠落。

凌安世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他的右臂依然呈现着半透明的蓝紫色,五指疯狂地伸向我。

“别睡……容青雉,我命令你睁开眼!”

他在咆哮,他在祈祷,他在用那双快要流出血的金瞳死死地锁住我。

而在我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感知中,身后那座原本作为生命线、如今已彻底破碎的镇渊鼎残骸,正因为我那已经晶体化到心脏边缘的脊椎,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如黑洞般的吸积力。

凌安世在两万米的高空猛地抓住了我冰冷的手腕,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哪怕一丝庆幸的表情,就被一股来自我体内的、令人心悸的引力,强行拽向了那片沸腾的青铜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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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