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焚心的焦苦味

黑屏后的死寂只维持了半个呼吸。

那枚沾染着极致深渊恶意的黑色残羽,就像一滴剧毒的墨水滴入沸水,顺着凌安世右胸那个本就未能愈合的豁口,蛮横地钉了进去。

没有丝毫停顿,连眼底的血丝都未曾来得及变向,凌安世那只还夹杂着细碎电光的右手,以一种决绝到令人牙酸的姿态,五指猛地收拢成爪,硬生生捅进了他自己的心脏部位!

“噗嗤。”

指节破开胸骨与血肉的闷响,在空荡破败的神像前被无限放大。

血液没有喷溅出来,因为就在他的指腹触及那枚黑色残羽的瞬间,“滋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炸开。

极度的高温骤然升起。

那是深渊排异产生的湮灭之火,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攀爬。

原本覆盖着暗金龙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卷曲,化作漆黑的飞灰扑籁籁往下掉落。

指节处的白骨只露出一瞬,就变成了焦黑的碳屑。

一股浓烈到足以熏瞎眼睛的焦苦味,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

我的胃壁在此刻狠狠痉挛了一下。

这股味道……太恶心了,不是单纯的血腥或者焦臭,而是某种深埋在骨髓深处、只要闻到就会让神经末梢剧烈抽搐的宿命毒瘴。

识海中,那只振翅的青冥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警告:检测到深度污染源,宿命共振遭受干扰。】

【青冥全忆……强行推进中:30%。】

伴随着机械音的强制刺入,我的视网膜内炸开一片猩红的乱码。

太阳穴里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钢针在来回搅拌。

我闭上眼想将那种眩晕感甩出去,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雨下得很大,砸在南城破旧老街的青石板上,水汽里透着霉味。

一道**的影子喘着粗气推开我的房门,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揉皱的塑料袋。

水滴顺着那人高挺的鼻梁往下砸,塑料袋里白色感冒药片的金属壳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在笑,连带着那种独属于他的、带着些许洗衣粉清香的热度,靠向床边病恹恹的我。

【监测到关键情感节点,判定为干扰项。】

【系统执行清理程序——剥离。】

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那场记忆里的雨声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胶囊碰撞的声音消失了,洗衣粉的气味被眼前极其刺鼻的焦苦味强行覆盖。

我眼睁睁地在脑海中看着那个雨夜里的人影,面容一点点模糊,最后连同那个塑料袋一起,变成了一团不具备任何情感价值的灰色色块。

空了。

左侧胸腔的某根血管像是突然断裂,没有痛楚,只剩下一片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漏风的虚无。

现实里,那股焦苦味再次浓重了几分。

凌安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粗喘,他那只几乎完全碳化的右手还在自己胸腔里死命地翻搅,试图将那该死的残羽挖出来。

厌恶。

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厌恶感,顺着那断裂的记忆缺口,犹如决堤的黑水般倒灌进我的四肢百骸。

“滚开。”

这两个字从我齿缝间磨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带上声带的震颤。

我的右手肌肉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柄由精神力凝结的青冥长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手腕翻转。

没有剑招,没有技巧,只是像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飞虫般,利用剑身的侧面,裹挟着极寒的真元,狠狠平拍了出去。

剑风凝成实质的狂飙,结结实实地抽在凌安世的左肩。

他那具已是强弩之末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破的弧线,重重地砸向神像祭坛边缘那根粗壮的盘龙柱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龙柱上那些为了彰显皇权威严而打造的、锋利如刀的倒钩甲片,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后背的残破衣物,深深刺入了他遍布暗金纹路的脊背。

好几根倒钩直接卡在了他的肩胛骨缝隙里。

他被死死钉在了龙柱上。

没有闷哼,没有反抗。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透过被真元扯碎的尘烟,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金瞳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但那只剩下半截完好左手的五指,却在背后那锥心刺骨的疼痛中,极其稳定地结出了一个繁复的印契。

殷红的血顺着龙柱流下,恰好落入底座的阵纹沟壑中。

一道极其微弱却厚重的金色光罩将濒临崩溃的神像再次包裹。

他在用最后一丝残留的理智和仅剩的命源,强行封闭了神像内部因极度磁转而即将引爆的自毁法阵。

他在镇压这场足以将方圆百里连同我一起炸成齑粉的灾变。

可我看着他背上的血,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注视一块毫无干系的石头。

那段关于十八岁的记忆已被彻底剜去,系统冷酷的逻辑接管了情感的空窗。

“别动真元。”

祭司月如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

她那张冷得没有活人气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她死盯着被钉在柱子上、气息奄奄却仍在维持阵法的凌安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紧接着,一抹锐利的刺痛从我右手的虎口处传来。

祭司月并拢双指,一枚浸泡过极其浓郁源脉血的森白骨针,精准地刺入了我虎口的穴位。

暗红色的阵纹顺着骨针没入我的皮下,暂时封印了那里不断向外逸散的金色血液。

四周狂暴的乱流被这枚骨针强行压制住了几分。

“黑羽暂时在他体内休眠了。但这只是开始。”祭司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陈述某种无可挽回的死局。

我没有接话。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重重烟尘,再次落在了凌安世的身上。

那个因为想要拔出黑羽而导致自己几乎整个右胸被烧穿的窟窿里,流出的血不再是人类的鲜红,也不再是渊皇的暗金。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截通体漆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从他心脏那个狰狞的血肉豁口中倒长出来。

那是一根骨刺。

不,那不是骨刺。

虽然包裹着黏稠的血浆,但那冰冷的弧度、那缠绕在上面古老且污秽的纹路……

我的瞳孔在眼眶中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截剑柄。

一截与万载之前,在诛仙台上,毫不犹豫刺穿青冥心脏的那把渊皇剑,分毫不差的黑色剑柄。

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以凌安世的心脏为温床,扎根,抽长,犹如长在烂肉里最恶毒的荆棘。

就在那一端长出剑柄的同时,一阵常人无法听见的细微“咯啦”声,在残破的祭坛底座阴暗角落里响起。

那块明明应该已经在刚才的青冥真火中被烧成齑粉的区域里,一颗剥离了神经组织的惨白眼球,悄无声息地从神像基座的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的瞳孔剧烈地扩散又收缩,犹如一个精密的镜头,将刚刚玄宸国界力激增、神像融合、以及凌安世异变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眼球背面拖拽着的一根极细的血色晶体管,在黑暗中飞速闪烁了三次黯淡的红光——那是影七特有的加密频率。

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凌安世胸口异变的剑柄吸引时,一组坐标偏移与能量跃迁的绝密数据,已经穿透了深渊的乱磁层,悄然发送向了位于蓝星另一端的鹰国总部。

风,骤然冷了下来。

虎口处那枚用来止血的骨针虽然压住了外流的生机,但一种极其诡异的酥麻感,正像蛛网一样,顺着针刺的部位,一点点攀爬过我的腕骨,钻进小臂的筋络。

手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冰冷的汗液。

神经末梢的传导出现了致命的延迟,五指的关节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中,逐渐失去了张合的力度。

由精神力凝结的青冥长剑依旧被我握在手中。

可这把曾经轻若无物的本命之剑,此刻在此刻那不断蔓延的麻痹感冲刷下,剑柄的重量正以一种极其反常的速度几何倍增。

一分。

两分。

剑尖在不受控制地、缓慢地……向下偏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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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