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他。]
[剑鞘,你只是容器。]
[渊皇嗜血,青冥当诛。]
[杀了他,夺回你的剑。]
一行行猩红色的、扭曲的古篆体字符,像无数条浸饱了毒液的蜈蚣,以一种超越了信息流速的频率疯狂爬满整个直播界面。
它们彼此覆盖、撕咬、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血色漩涡,漩涡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古老的诡文——“烬”。
影七!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扎进我的太阳穴,但下一秒,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挣脱了屏幕的束缚,化作亿万根细如牛毛的黑色尖针,裹挟着最恶毒的诅咒与精神污染,顺着那条刚刚撕开的信号裂缝,穿透深渊的磁场壁垒,铺天盖地地朝我的耳膜和眉心刺来!
“唔!”
我闷哼一声,只觉得整个识海像是被灌入了滚沸的铁水。
无数个尖利的声音在我脑中疯狂嘶吼,每一个音节都在撕扯我的认知,试图将我的人格剥离、搅碎。
它们告诉我,凌安世是敌人,是囚禁我的牢笼,那股焦苦味是背叛的烙印,我应该憎恶,应该毁灭。
厌恶感如同被催化的毒素,在我胸腔里瞬间膨胀。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里那枚滚烫的残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精神力凝结的青冥剑影在我身后嗡嗡作响,剑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调转,指向了那个半跪在废墟中,正用那双混乱痛苦的金瞳死死盯着我的身影。
“容青雉!”
一声夹杂着雷火爆音的咆哮炸开,不是来自凌安世,而是站在台座旁的祭司月。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灼,银发在狂暴的磁场中根根倒竖。
她指着内殿最深处那尊被雷火包裹的神像,声音凄厉:“看那儿!别被影七的低级伎俩干扰!快!判定真名!”
我的视线被她强行从凌安世身上拽开,越过一片狼藉的地面,钉死在了那方青石台座之上。
那是一尊高达三米的石像,雕工粗糙,却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蛮荒的神性。
它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崩塌。
可最诡异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是模糊的,像一块被反复擦写的石板。
就在我目光触及的瞬间,那模糊的面孔上,五官开始疯狂地扭曲、重组。
前一秒,那是一双狭长冷冽的凤眼,眼角下甚至还有一颗被泪痕侵蚀的痣,与我如出一辙。
但下一秒,那眉骨便会骤然抬高,眼窝深陷,化作一双属于霸主的、睥睨众生的纯金兽瞳。
我的脸。
凌安世的脸。
两张面孔以每秒数十次的频率疯狂切换,每一次交替,整个往生祠内的磁场强度便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穹顶的寂灭雷火被这股力量引动,化作紫黑色的电浆瀑布,朝着台座的位置轰然砸下!
“小心!”
凌安世的嘶吼几乎变了调。
他那具焦黑残破的身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弹射而起,不顾一切地冲到台座前,用自己那并不算厚实的脊背,硬生生抵住了那尊在磁场重压下开始急剧倾斜的神像。
轰——!
神像数万吨的重量尽数压在他的背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辨。
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进地砖,溅起一片碎石。
可他依旧死死撑着,脊背弯成一张绝望的弓,将我和那片雷火瀑布隔绝开来。
墨色的诡息烟雾从他崩裂的皮肤下疯狂涌出,试图抵御神像上附着的寂灭之力,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更浓郁的焦苦味,刺得我鼻腔发酸,眼眶发烫。
“滚开……”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陌生的、冰冷的声线说道。
理智告诉我,他这是在保护我。
可被污染的情感记忆却在尖叫,那股味道是毒药,他在用这种方式侵蚀我、控制我!
就在这认知撕裂的瞬间,一道阴冷的、带着极致污秽气息的血光,从供桌的阴影里电射而出。
是影七!他竟一直潜藏在此处!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怨魂嘶吼的血钉,目标直指我的百会穴!
速度快到连祭司月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我瞳孔骤缩,青冥剑影瞬间挡在身前。
然而,已经迟了。
不,应该说,有人比我的剑更快。
那个背对着我、用脊梁扛起一座神像的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血钉袭来的刹那,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是闪避的动作,只是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将身体向左侧平移了三寸。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让整个祠堂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那枚“污化血钉”没能击中我,而是深深扎进了凌安世的右侧腹部。
黑色的血液混杂着暗金色的碎光,顺着钉尾喷溅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神像那布满裂纹的基座上。
一滴。
两滴。
当第三滴血落下的瞬间,仿佛往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盆冷水。
嗡——!!!
剧烈到足以撕裂空间的共鸣从神像内部爆发,整个祠堂、不,是方圆百里的深渊地脉都在疯狂震颤。
我的身体被那股无可抵挡的磁震波狠狠掀飞,后背撞上断壁,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可我顾不上这些。
在天旋地转的磁震眩晕中,我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片血色的时空断片。
万载之前,诛仙台上。
九天玄雷如龙,苍穹泣血。
一个身着玄黑帝袍的男人,手持一柄与我身后剑影一模一样的青冥长剑,面无表情地,将那淬着他心头血的剑尖,一寸一寸,送入了他面前那只白衣青冥的胸膛。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
那只浴血的凤凰,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温柔到令人心碎的赤金眼眸看着他,然后,在漫天血雨中,极其轻微地……笑了。
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不躲?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战吼从我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容青雉的嘶吼,而是属于剑灵青冥、跨越了万载光阴的、被背叛与不解浸透的悲鸣!
铮——!
我身后那柄由精神力凝结的青冥剑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凤唳。
剑身暴涨至十丈,实质化的青色烈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带着焚尽苍生的决绝与暴怒,朝着供桌阴影处狠狠撞去!
“不……这不可能!你明明……”影七惊骇欲绝的尖叫被瞬间淹没。
凤凰虚影一掠而过,连同那片空间一起,将他震碎成了最原始的能量齑粉,连一丝残烟都未曾留下。
随着影七的彻底湮灭,神像上那股狂暴的磁场压力骤然消失。
在青冥剑气的余波冲击下,那张疯狂切换的脸孔终于缓缓停滞、定格。
那是一张怎样诡异的面容。
左半边,是属于我的清冷眉眼,眼角下有一颗破碎的泪痣;右半边,却是凌安世那属于神祇与野兽的、深邃而霸道的轮廓。
两张脸被一道深刻的裂纹从中缝合,既矛盾又诡异地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
“双……双位一体……”祭司月失神地喃喃自语,指骨算盘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就在此时,神像那融合后的眉心处,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只竖立的眼睛。
一枚残羽被它缓缓吐出。
第三枚残羽!
可与前两枚不同,这枚羽毛通体呈现出一种被深渊浊气彻底污浊的漆黑色,散发着不祥与毁灭的气息。
我强撑着站起身,伸手想去接住它。
然而,那枚黑色的残羽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拒绝了我的靠近,反而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疯狂地、义无反顾地,钻向了凌安世身前那道因为契约排斥而不断扩大的心脏裂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因为神像冲击而中断的全球直播,在玄宸国界力值瞬间激增的支撑下,强行恢复了信号。
画面短暂地亮了一瞬,又因磁场过载而陷入一片漆黑。
可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画面。
全世界的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那尊神像上,那张属于容青雉与凌安世、“双位一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