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占据,密密麻麻的【ERROR】字符像疯狂增殖的病毒,在那张我看了千百遍的系统面板上扭曲、闪烁。
我下意识想要像往常一样呼唤系统的伤势修复功能,喉咙里却只能滚出几声漏风般的嘶哑喘息。
没有回应。
所有曾经代表着绝对理智和生存保障的辅助功能图标,此刻全都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在那片灰败的废墟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爬行的暗金色进度条。
【青冥全忆……加载中:3%……4%……】
“别说话。”凌安世的声音紧绷得像是要断裂的弦,那里面不再有伪装出的从容。
他扣着我肩膀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一股独属于渊皇的、灼热而霸道的诡息,顺着他的掌心,不顾一切地想要灌注进我即将枯竭的经脉里,试图用他新生的力量来强行钉住我涣散的心神。
可我太冷了。冷得连血液都在骨管里结了冰。
就在他的气息试图侵入我的瞬间,我干瘪的肌肉深处,一股不受我理智控制的青色真元像被激怒的野兽般猛地弹起。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气鸣在我们紧贴的皮肉间炸开。
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那股青色真元化作无形的利刃,狠狠割裂了屏障。
我和他的手掌同时被这股蛮横互斥的力量震开,虎口处“噗嗤”一声崩开细小而凄厉的血口。
几滴滚烫的血珠飞溅在焦黑的瓦砾上,发出刺耳的烧灼声。
我脑中那根紧绷的神经随着这一下震荡,彻底崩断。
“轰——”
这不是雷声,而是直接在我的识海里引爆的轰鸣。
我眼前残存的现实画面被瞬间撕裂,那些属于工厂废墟的焦土、雷阵的余烟统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倒悬的血雨,是一座崩塌的神台,是一个身披玄甲、手握断剑的背影。
——“此剑,不要了。”
那四个字,穿透了万年的光阴,像四根生锈的长钉,粗暴地钉进我太阳穴。
剧烈的偏头痛如海啸般吞没了我,我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整个脊背僵直。
在凌安世再次试图伸手捞住我下滑的身体时,我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扬起手,将他狠狠推开。
“别碰我!”我喉结剧烈滑动,口腔里全是被咬碎的血沫铁锈味。
他僵在原地,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纯金色眼眸里,划过一丝甚至算得上仓皇的错愕。
他看着自己被震开的指尖——那里的血迹并未凝固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那层因雷劫而新生出的皮肤上,诡异地化作了微小而扭曲的青色羽毛纹路。
这是骨血里的抗拒,还是宿命般强行洗牌的契约重塑?
此刻谁也无从知晓。
工厂的阴影边缘,废墟的至暗处,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正悄无声息地滑过冰冷的微缩面板。
影七冷眼看着屏幕上那急剧波动的脑波频率图。
这组将容青雉强烈的排斥、深渊的杂音以及那残破的“弃剑”回忆杂糅在一起的数据,正被精准无误地刻录进接收器的核心芯片中。
严真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僵局。
“容队……那里!”她顾不上擦去手指因过载操作渗出的血迹,指着早已坍塌的血谏台下方。
在那片被雷火轰得焦糊的金属残骸之下,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宛如深渊巨口般的暗格。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旋转着的灰败幽芒,正像是一台巨大的抽风机,疯狂地吞噬着这片空间里残余的磁场。
严真紧盯着手中仅剩的半块监测仪,声音发颤:“这是……空间重叠!那些逸散的磁场正在构成一条通道……系统指引向,《往生祠》!”
我死死盯着那团幽芒,识海里的那个进度条已经跳到了7%。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将脑髓放在石磨里碾碎般的痛苦。
直觉在尖叫,如果我不主动走进那里,去找回或是彻底摧毁那些失控的记忆碎片,这所谓的【全忆】乱码,迟早会把我的个人意识烧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重的臭氧与血腥气,手掌死死按着大腿上翻卷的皮肉,借着那股刺痛,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凌安世上前一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想要扶住我,却再次被我挡开。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拖着那条沉如灌铅的腿,率先走向那道暗格散发出的幽光里。
我的脚步因为神经的痉挛而踉跄,但我没有停。
当我的皮靴踏上那条未知通道的边缘时,原本焦热的空气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黑暗极深处倒灌而来的、仿佛能将人连灵魂一起冻碎的寒气,拂过我的脸颊,带来了某种类似冰晶碎裂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