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名为审判的诱饵

芯片的边缘几乎要割破我尚未恢复知觉的指肚,那种尖锐的刺痛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潜伏在四肢百骸里的余毒。

我拼尽全力调动识海中那点残存的灵压,指尖微颤,一抹幽蓝的微光渗入芯片内部。

下一秒,一道全息投影直接撞进我的视网膜。

那不是数据,那是地狱。

画面剧烈晃动着,背景是灰扑疼的岩壁,黏腻的青苔像腐烂的腐肉一样挂在水面。

周灵被锁在一方狭窄得近乎棺材的水牢里,冰冷浑浊的液体已经漫过了她的鼻尖,她仰着头,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生理性的惊恐。

由于极度缺氧,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紫色,指甲在石壁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周灵……”我喉间溢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那是周衍唯一的妹妹,也是残锋小队最后的一抹亮色。

沈枯荣这个畜生,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他不是要杀我,他是要我跪着爬回去求他,去当他那柄永远不会反抗的渊皇剑鞘。

我的心脏剧烈收缩,脊椎处原本被凌安世压制下去的裂纹突然像被生生撬开,剧痛混合着暴怒,让我的脉搏疯狂飙升。

我的识海开始崩塌,青冥剑灵的本能感应到宿主的狂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

就在我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扣住了我的后颈。

那是凌安世。

他此时的状态极差,强行横跨两个维度的空间,让他原本凝实的肩部虚影呈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半透明状。

黑金色的诡息在他指缝间像受惊的毒蛇般乱窜,但他那只右手却稳得像是一座山,指尖死死抵住我脊椎上最脆弱的那道缝隙。

“定神。”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寒潭深处摩擦的碎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容青雉,看着我。”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诡息顺着我的后颈灌入。

它像是一场终结一切的暴雪,瞬间将我沸腾的血液冻结。

我剧烈地打了个寒战,那种由于愤怒导致的眩晕感被这股强制性的冷静生生压了下去。

我抬头,撞入他那双暗红色的、如深渊般无垠的眼眸里。

他没有安慰,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共生感。

“他在等你回头。”凌安世的薄唇微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影溃散的震颤,“一旦你回头,就真的成了一把死剑。”

还没等我从他的话语中缓过神来,整个实验室的废墟突然震颤起来。

沈枯荣那沙哑而癫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每一块碎裂的瓷砖、每一个报废的仪器都在替他发声:“凌安世,你以为你能带走他?你带走的不是人,是我的‘锚’!”

我手中的芯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赤红,那是沈枯荣预埋在里面的磁场陷阱。

我体内的界力残留被这股信号瞬间引爆,那是一种被人生生从内部拉扯灵魂的撕裂感。

“嗡——!”

一道直径数米的赤红色光柱从手术室的废墟中拔地而起,那是界力司最禁忌的技术——“源脉折叠”。

光柱将我和凌安世,甚至连同正试图突围的周衍一起死死锁定。

“部长!传送阵不稳定!能量在反噬!”莫离死前的嘶吼似乎还在回响,但沈枯荣根本不在乎。

他站在手术室碎裂的监控墙后,启动了名为“枯荣孤岛”的远程强制投影。

“青雉!走!”

通风口处,原本打算掩护我们撤退的周衍目睹了这一切。

他那双虎口崩裂的手死死攥着两枚重型磁场震爆弹

他没有退缩,而是从高空一跃而下,像是一头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的灵压撞向光柱边缘最脆弱的阵法核心。

“周衍!别过去!”我凄厉地喊道。

太迟了。

等阶的鸿沟在这一刻显露得无比残酷。

周衍那点微弱的S级防御在界力光柱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我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磅礴的能量波动瞬间震飞,身体重重地撞断了实验室的三根钛合金支柱。

轰隆!

整个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坍塌。

钢筋弯曲的尖叫和混凝土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周衍的身影被滚滚烟尘瞬间吞没。

“走——!”那是他在尘埃里最后的一声怒吼。

紧接着,世界碎裂了。

不再是实验室那种带着消毒水气息的灰冷,而是一种被极度拉伸后的色彩斑斓。

我的五官感官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耳鸣声盖过了一切,直到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咸腥与腐烂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重力重新抓住了我。

我重重地摔在柔软且潮湿的沙滩上,肺部的氧气被这一摔几乎全部排空。

我剧烈地咳嗽着,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手心触碰到的是细碎而冰冷的黑色沙子。

这里没有阳光。

天空是一种沉闷的、不流动的暗紫色,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安世……凌安世!”

我惊慌地转头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可四周除了怪石嶙峋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枯树林,什么都没有。

传送阵在最后一秒发生了磁场排斥,那是凌安世为了护住我不被空间乱羽绞碎,强行切断了我们之间的磁场共振。

他落到了孤岛的另一端。

海风卷着刺骨的凉意吹过我的湿透的战斗服。

我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枚造成这一切的芯片。

由于高强度的能量冲击,芯片原本的外壳已经消融,此刻它在暗淡的紫光下显示出一种诡异的形态——它变成了一枚半透明的、带有沈枯荣指纹拓印的“孤岛准入证”。

而在准入证的背面,一行如血般的数字正在无声地跳动。

【01:59:58】

那是周灵的生命倒计时。

两小时,如果我不能在两小时内找到孤岛中心的终端,那个女孩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水尸。

沈枯荣,你真是算准了每一步。

我踉跄着站起身,脊椎处的痛感依然清晰,提醒着我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噩梦。

我试图分辨方向,脚尖却踢到了一个被埋在泥沙里的硬物。

我弯下腰,拨开那些黏糊糊的黑沙。

那是一截断裂的金属护手,通体呈现出一种苍凉的古铜色,虽然布满了锈迹,但其上的流云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青冥”的护手,是百年前我前世的一部分。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锈迹崩裂、剥落后的形状,竟然扭曲地勾勒出了一道道细长的裂纹。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脊椎。

形状、走向、甚至连那最深的一道缺口,都与我脊椎上的伤痕完全重合。

仿佛这截护手在百年前,就已经预演了我今日的破碎。

宿命感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这孤岛特有的霉味,将我死死网住。

我攥紧了护手,正准备向树林深处走去,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在这片寂静得只能听到海浪声的荒滩上,在那些焦黑扭曲的松木影子里,一阵极其轻微、却极有节奏的摩擦声传了过来。

沙——沙——

像是有什么人正拖着沉重的躯壳,在枯叶堆上缓慢地爬行。

我猛地回头,手心重新凝聚起微弱的雷光,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阴影。

在那腐烂气息最浓烈的地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一点点从枯木后探出来。

他没有穿衣服,裸露的脊背上钉着数十枚生锈的铁钉,嘴部被几根粗陋的麻绳死死勒住,只能发出某种含糊不清的、如同哀鸣般的破风声。

那是孤岛的哑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在看到我眉心的剑鞘纹路时,流露出了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极度悲悯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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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