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告白

冯祥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在人群之中。

他总觉冯海在看向他,说出的话也意有所指。

逃也似的,他一个扭身,如铁叉下的猹一般又钻出了人群。

回身修阁的路上他跑得跌跌撞撞,总觉得脚下有数不清的石子在绊着他,叫他怎么也跑不到屋子里去。

结果是欲速则不达,冯祥愣是左脚绊了右脚,脸朝地趴在了石子路上,额头被细小的石子磕出血痕。

再抬头时,已是灰头土脸,药粉还从口袋中摔了出去。

第一反应是先伸手把药藏起来,然后才是一个骨碌地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再往屋内走。

可刚垂头走一步便见一鞋尖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再往上看,便是纪明巩略带困惑的面容。

其实纪明巩老远就看见冯祥往这边跑了。他想去迎,却见师兄神态不似平常,仿佛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愣是没敢过去,想等他进来后再问。

结果便正巧撞见他摔倒。刚小跑几步想去扶,就看见他正慌慌忙忙地藏东西,一下子没敢动了。

“师兄,那是什么?”直觉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还是想先相信冯祥的说辞。

那探究的视线灼得冯祥身子发烫,立马移开眼神去往地上瞅,反正就是不与纪明巩对视。

“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你藏什么?”他的小动作在纪明巩眼中无异于欲盖弥彰,更显他心中有鬼。纪明巩向他逼近一步,声音愈发沉:

“是什么东西,师兄。别对我撒谎。”

遥想纪明巩上一次用这种口气说话还是五年前的比武大赛时怒怼诋毁冯祥的小弟子时。

冯祥有些不自在,纪明巩时常以低姿态与他对话,忽而以此态度“审问”他,还真真难以接受。

明明被吓得有些破胆子和心虚,冯祥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先……先回屋说。”

纪明巩深深看他一眼,侧身让他过去。

屋门关上的瞬间,似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纪明巩贴上了静音符后才转身倚在门上。

“你说吧。”

这会儿的冯祥又跟老鼠似的了,左瞧瞧右看看,这才宽衣解带,将药粉拿出来。

纪明巩微微瞪大眼睛:“这是什么东西,药么?”

冯祥点了点头,捏着纸包的指尖发着抖:“对。”

“干什么用的?”

“说是……能让人短暂泄力的。”冯祥看向纪明巩,“是……是陆蒙给我的。”

纪明巩立马会意:“你打算用在二师兄身上?”

提及此,他立马想起今日之事,几乎是瞬间就跨至冯祥面前,双手紧紧钳住了冯祥的肩,死死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跟明岭派的人串通,还是用药,你是生怕你爹恨不死你是吗!”

“我不打算用了!”联想到那叛徒的死状,冯祥牙齿打颤。纪明巩高大的威压罩得他窒息,他双手抵在纪明巩胸前:“我回来的时候就后悔了,我不用了!”

“什么赢不赢的,我不用了,我不当掌门了!”

今日一见已吓掉他一半的胆子,哪还敢用药,能保全性命,别再让冯海因此恨上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那人的死状时,冯祥总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往那个人身上代入,身临其境地感受自己在父亲的剑尖下颤抖,拼尽全力想要够住他,却仅能获取一个厌恶的神情的绝望之感。

那不是他想要的,那不是……

当上掌门的光鲜亮丽与伏于剑下的浑身血污如两只蝴蝶,一黑一白。时而黑,时而白,直晃得他脑袋发晕,精神崩溃。

纪明巩见他这样,即使是再恼怒也无力责怪了,脑中仅剩下最后一个想法——

“知错了就好。”

感情先理智一步拥住冯祥,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似乎是想要将整个人都融入骨血。

冯祥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最先哭的是纪明巩。

纪明巩整个人如同一只落了水的小狗,在水中漂浮数载,在抓到了唯一一块可以依靠的浮木后就不再想松手。

冯祥便觉后颈一阵湿热,滚烫的眼泪自后颈的皮肤渗入血管,带着眼泪的咸涩一路流入心脏。所及之处,皆是如眼泪般的涩疼。

这泪如盛夏的雨,来得毫无征兆。一阵温婉的淅沥过后,便是带着闷热的狂风骤雨。

冯祥不知这雨为何而下,只在惊恐的片刻会恍惚地想,这雨可下得真大。

“师兄,我们安分过日子好吗?”

哪怕不当掌门,只是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

只要不出什么事就行,只要你我皆在就行。

“我……好。”冯祥始终举着的手放下来了,整个人无力地瘫在纪明巩的怀抱,头耷拉下去,倚在纪明巩的肩。

前半辈子他一直在争,一直在渴望。

可直到现在,他在崩溃之后筋疲力尽地被人抱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渴望的一直是一个注视的眼神,一个拥抱,一份关心。

当落入纪明巩的怀抱,那份渴望的一切好像都在,眼泪中功德圆满。

执着都已烟消云散,有的只剩拥抱时对方心跳带来的心安。

纪明巩怔愣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冯祥主动拥住他,并且拥得更紧,“我不要用药去赢比赛了,我不当掌门了。”

“你……师兄,我没懂。”纪明巩亮了一瞬的目光又泯灭下去,“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一个人,求掌门之位求了十五年,且求得执着,不惜去不择手段,却在某日忽而说不要了,任人也难以相信。

“没骗你,我认真的。”冯祥垂头,盯着纪明巩领口的那颗云朵形状的盘扣:“我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渴望我爹的关注和认可,企图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我现在好像忽然发现,我自身的价值不是只需他的肯定。”

他抬起头,轻轻用指腹扫过纪明巩带泪的眼尾:

“阿朝,我想通了。”

纪明巩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喜悦慢半拍涌上来,并以比刚才更猛烈之势将他席卷,包围。

脑子一热,他几乎是扣着冯祥的后脑勺吻下去的。

他尽数将情感倾注于唇舌,一吻吻得用力,且不容置喙。左手扣着冯祥,右手掐着他的下巴,将脸颊肉都掐得鼓起来,可犹嫌不够。

爱欲将他的胸腔吹得鼓胀,一颗心脏也飘飘欲仙。

一种荒谬的念头自心底往脑子里飘——

如果能这样子死掉也值了。

冯祥却是被亲懵了。

纪明巩的吻很杂乱,几乎是撞上来的。唇齿相撞,牙齿根部传来细密的酸胀,随即是他小狗一般的亲吻。

说是亲吻,其实说是啃咬更合适。纪明巩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会儿在他上唇亲亲,一会儿又咬一咬他的下唇。

冯祥想躲,想推他,却是无果,只被人紧紧锢在怀中。

他想不明白纪明巩为什么突然要亲他,就像是想不明白刚才那落在自己颈侧连绵雨为何而下。

可他本能地接受了,只用片刻便接受。

只要是阿朝,做什么都可以接受。

他被吻得大脑缺氧,脑子昏昏沉沉理不出一条线来,只觉得自己即将窒息而死,可又偏偏使不上力,只能软绵绵地捶他。

纪明巩方才放过他的唇舌,退开一步。

两人相对而立,面上皆染着**抹上的红,后知后觉地开始害臊。

“师兄……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我太高兴了才……”纪明巩方才开始打马后炮,生怕对面的人会一生气就不理自己了,忙欲解释。

可冯祥却是抬手,拇指擦过唇瓣。

他眼神飘忽,显得不太自然。刚一开口,脸就又红了几分:

“没……没事,”他抿了抿唇,似是自己也羞于说出下半句,“故意的也……也没事。”

纪明巩总有一种今天所经历一切都是假的的错觉。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他耳畔轰鸣,“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嘴都亲了现在还在装傻充愣,冯祥有些许恼火,又或是羞恼。

事已至此,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他撇过头去;

“是!”

说完之后好似才发现,一个人的感情好像没那么难出口。

再弯弯绕绕,最后还是要归于一句话。

纪明巩眼眶微热:“师兄。”

“我喜欢你。”

很久了。

副CP的进度比主CP还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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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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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