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服

“我不服,”冯祥瞪着眼睛挺直腰板,尽力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我要和你比一场。”

“掌门这种职位,难道不是谁厉害谁就当吗?”

李乾道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反问他:“你想比?”

冯祥点头,半晌又补一句:“反正你还欠我一次比武。”

差点忘了这茬。

其实李乾道并不想和他比。两个人的能力门派里的众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说得好听一点,叫不想让冯祥败得太惨;说难听一点,叫冯祥上赶着来丢脸。

可冯祥都主动提了,他若是拒绝,倒显得他背信弃义了。

“你确定吗?”李乾道语气认真,是在很真挚地劝,“你可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疑似挑衅,冯祥怒了,“谁说的!”

“……”这难道不是事实么。

劝都劝过了,冯祥不听也没有办法,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正这个掌门的位置李乾道是必须要得到,其他都只能成为他取得真经前的八十一难。

他轻叹一声,“那就如你所愿,比一场。”

“你赢了,掌门的位置归你;我赢了,归我。如何?”

渴望被重视的心情在这一刻燃成了燎原的火,冯祥见他松口,眼前一亮,答应下来:“行!”

说罢,也不给李乾道反悔的机会,扭头就往幼忆阁跑。

遥想他才去找冯海对峙过,不出半个时辰便又出现在了幼忆阁的门口。

指尖即将推开屋门时,冯祥听见了什么,顿住了。

江氏正倚在床头,手边燃了盏小灯,将她手中的书页照得亮亮的。冯祥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及一声叹息,江氏开了口:

“我总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跟你儿子过不去,”江氏指尖摩挲着书页,心中却记着刚才冯祥来质问冯海为何要将掌门之位给予李乾道时的表情,惹得她内心酸胀:“幸儿从小到大一直被你打压着,到现在终于有了点志向,想当掌门,你又不允。”

“你何时才能记起他才是你的亲儿子。”

冯海那边顿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我不向着他,是他自己不上进。”

“自小他天资不够,又不若易昇那般刻苦,总是偷奸耍滑逃避训练,叫人如何能放心得了。”

“他总是这样,每年年终考核都不合格,我又怎么重视他。”

江氏不悦:“那还不是因为你总骂他,叫他没有信心……”

“人是在压力中前进的,”冯海掌着那盏小油灯,又离江氏近了些:“再说了,他要是有进步,我能不表扬他吗?”

江氏睨他一眼,“他那次比武大赛第一,你不还骂了他一顿。”

忆起那次并不愉快的争吵以及一时情绪上头关冯祥的禁闭,冯海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作答。

门外的冯祥抬起的手又放下,打算再听一会儿。

纪明巩刚跟过来时,一句“师兄”还没出口,便被捂住了嘴,略显茫然。

门内是江氏的轻声怨怼:“你就是欺负我身子弱。要是我跟昭儿一样,我也天天因为孩子跟你吵架。”

冯海挠挠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那还虎毒不食子呢!”

“那我也没吃他啊……”

冯祥终于听不下去了,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响时,四只眼睛同时移向他,定住。

江氏面上涌现出柔软:“呀,幸儿又来了呀。”

似是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冯海一愣,立马又摆出当爹的架子来,将脸一沉:“这么晚了,你又来干什么。”

“少跟审问犯人似的,”江氏压着嗓子扭他胳膊的软肉,转头向冯祥温婉一笑:“怎么了,有什么事。”

冯祥双手在袖口下握成拳:“爹,我要跟李易昇比一场。”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冯海“哈”了一声,抬眸看他:“你?”

冯祥有些恼,可当着母亲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拧着眉毛,说:“掌门这位置,不是谁强谁就能当吗?只要我能打过李易昇,就说明我比他强,我也能当掌门。”

屋内寂静一瞬,冯祥不安地用指尖扣手心,那里滑腻腻一片,全是他的汗。

终于,他听到冯海笑了一声。

“行啊,比呗。今天你爹我就把话搁在这儿——只要你能打得过李易昇,我就立马把位置给你,让他滚蛋。怎么样?”

冯祥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冯海又碰碰江氏,“你若是不放心,叫你娘作证。”

得到了江氏肯定的答复后,冯祥几乎想一蹦三尺高: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打败他,这个掌门我当定了,你瞧好吧!”

未等冯海作任何回答,他又如匆匆而来时那般,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一只手扯着纪明巩的手腕,跑得都快飞起来,可仍抵不过心中痛快,甚至让他想唱歌。

纪明巩跑了两趟了,眼见着又被牛一样的冯祥扯着溜了一通,真真是要累到极限。可又难得见他这么高兴,纪明巩不愿打扰,只想让他多开心一会儿。

跑着,脚步声惊起树上成对栖息的黄鹂。冯祥在树下站定脚,转身时,纪明巩刚好撞进他怀中。

纪明巩青春期个头蹿得快,现在已经比冯祥还要高上一点。撞上他时,冯祥差点没搂住,后背因惯性后仰,撞上了粗糙的树干。

原以为头也会痛一下,结果纪明巩伸手护了一下,冯祥便只感受到了柔软的掌心,似乎也沁着汗。

他太高兴了,一身的劲儿没地方使,跑又跑不动,只能抬高手臂去拥抱纪明巩。

纪明巩便扶着他的后脑勺,一点点任由他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直至心跳碰心跳。

“你怎么长得这么高了,”冯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之前你不是就那么屁大一点点吗?”

这个形容词不太好听,纪明巩默了一下才道:“师兄,我长大了的。”

“再长大能长多大,”冯祥如同幼时那般揉了一把他的乱发,“长多大不都比我小。”

“嗯,”纪明巩弯了腰,将头又埋进他的颈窝,小孩子一般蹭一蹭,似是在撒娇,“长多大都是你的师弟。”

冯祥面上这才绽出笑来,被月光一照,每个毛孔都发散着银色的光亮,闪着光:“这才对嘛。”

纪明巩就埋在他的肩头,小狗一样,重复着那句话。

“永远是你的师弟。”

可,又总不想只做你的师弟。

他将冯祥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发泄情绪的人是他,紧到仿佛要将师兄融入血肉,只做自己的师兄。

即使未来未知,可至少现在这一刻,你在我怀中。

……

两人的比武定在了两个月后,在这之前,他们可以自行准备。

比赛的赛制简单,一回合结束,谁先倒下谁便下台。

派中众人听闻此事皆感到不可置信。

原本李乾道会成为掌门一事已成为众人眼中毋庸置疑的事实,谁又会想到半路冯祥会再杀出来,还自不量力地说要挑战他。

这种狗咬虎的情节是众人最喜闻乐见的了。

自从得知此事后,那许久不开展的小赌盘愣是再次面世。

开小赌盘的弟子敲锣打鼓,嘴中仍在喊着那句听过一万遍的“买定离手”。有无数的人将铜币投进他面前的小桶中,发出叮当的脆响。

在门派中绕了不到半圈,代表“李乾道”那边的小桶几近满了,差点将小弟子压成高低肩。

冯祥那边的桶也仅有三两铜板,看着有些许可怜。

这两日冯祥也没再闲着,终于再次勤奋了起来。日月舞剑,还非要拉着纪明巩与他一起,可把小纪师弟苦坏了。

他还不自知,只觉自己“闻鸡起舞”,努力异常,打败李乾道拿到掌门之位已唾手可得。

相反,李乾道该闲着还是在闲着。

成年之后,冯海觉得基本已将毕生所学教授出去,便不再苛责几人,像之前那般每日修练。

后续的自我提升,就都靠他们个人了。

李乾道对自己的能力有数,对冯祥的能力更有数。师父“放养”他们后,除了闲来无事下山出个任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游逛。

偶尔去快意阁看一看灵浔,偶尔自己去练武场玩一玩剑,比着剑谱上的耍两招。

这几日仍然是这样,但他没再去练剑了。

因为冯祥一直“霸占”着此地。

他捧了杯凉茶去看。凉茶微苦,涩在舌尖,之后才是沁满心肺的清香。李乾道大咧咧地倚在树上看着冯祥,不时咂两口,好不快意。

冯祥一手剑花挽得漂亮,柔中带刚,以速度快为特点。

练武场边种了几棵花树,盛夏时花开,粉红的花瓣落时,在半空中便能被劈作两半。

他练了两个时辰,李乾道便喝了两个时辰的茶。到最后可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敛了茶杯,进了练武场。

冯祥正累着,一回头突然看见李乾道,吓得他那半口气差点没上来,卡在了嗓子眼。

“你来干什么。”他瞪着眼看他。

李乾道面上并无波澜,嘴都还没张开,玉碎已经到了手中,一剑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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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