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有参与

“所以你们手里的那份合同簿,应该是她遣人送过去的。”李道折终于将故事讲完,长长舒出一口气。“她偷了合同簿后,‘香潭小城’那边的人就怕事情败露,找了半天怀疑到她头上,又怕贸然杀人会打草惊蛇,就只能先派人跟着,一旦发现了再杀人抢簿。”

“你们那天去,可是正好撞上了。”

回想起那天的经历,李乾道还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虽说他能力强,但光着手的也怕拿刀的,万一杨亦铃没去,他与灵浔会不会出事还真说不准。

“这件事我有参与……其实也不是我在参与,是你杨姐姐代劳的。我只是在宁夫人偷合同簿时给予了一些帮助,除此之外,没了。”

“那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出事的?”李乾道问出了最怀疑的一点。

后背被坚硬的墙壁硌得生疼,李道折伸手揉了揉后颈处的皮肤,一点儿也不遮遮掩掩:“刚听说你去处理‘香潭小城’一事时,就有让几只小鬼偷偷跟着你们了,还让他们一看情况不对就立马去找你杨姐姐。”

原以为是一路任务顺利,结果没想到是姐姐在后面保驾护航。

哀叹宁氏姐妹和清儿等人命运多舛之外,李乾道心中还有些感动。

“姐……”

“……你要是五岁时感动得撒两句娇我也就忍了;都十五了,别跟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此言简称:长大了就不许对姐姐撒娇了。

行吧,李乾道摊摊手,从床沿站起身,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那日夜逛吾明村时顺便买的发簪,放到了床头小桌上。

发簪是木制的,顶端刻了几朵梅,因雕刻手法苍劲有力,一点也不显其娇,反倒有几分锐气在其中。

当初看见这发簪时,他便觉得与李道折很配。

李道折看他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一物放下,便扬声问:

“什么东西?”

“给你买的礼物,”李乾道笑道,“当谢谢姐姐救命之恩的酬礼。”

还未等李道折接下一句,李乾道已然如一缕烟一样,从门缝飘出去了。

她走近拿起那发簪,沉默良久,方才将其插入发间。

一缕晨光从纸制窗棂透过,照至房内铜镜上,映亮了她眉间红痣,映红了她鬓边木花。

……

有关“香潭小城”一事的处置结果下来得很快。张县令自以为此事可以以自己亲手剿灭此处为结,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官兵方才押着“香潭小城”的全部组织者走出那昏暗的地下城,后脚刺史便捧着一本合同簿来了。

于是乎,一声令下,张县令也成为了被押走的一员。

被困在“香潭小城”的女人们被官兵们三三两两地扶出来,再次见到阳光时,第一反应是眼睛发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只要是活着的都救了出来,已被折磨致死的也全部搬了出来,有的叫家里人哭哭啼啼地认领了回去,有的无人认领,则就地安葬了,也算是给了一个好的归宿。

当然,除了张县令外,其他涉事人员也皆是不能放过的。

主要涉事人员,像是幕后老板,拐卖他人之人,以及各种对这群女子曾施以过犯罪手段的,统统不听辩言,杀无赦。

曾参与买卖之事的,也都顺着合同簿一家一家地找了过去,抓走问审,活着被买卖的女子也皆得救,而那些买家,下辈子应是要与牢狱长相厮守了。

至于有些被救出无处可去的姑娘,也都被宁夫人聚集起来,办了个纺织铺子。能织布的织织布,不能织布的就安排些其他的活计。反正还有黄正树的遗产撑着,日子倒也还算可以。

但有关新任县令是如何向上级奏请减轻此地今年赋税,并将张桐的“十万雪花银”下发给遇难的各家作安抚,那都是后话了。

此事解决之后,宁夫人特意带着宁梅娘去了闻钰派一趟,只为道谢。

宁梅娘四肢断掉此事已是无力回天,穿衣也不方便,总装在花瓶中也不是个事。最后还是清儿想了办法,请人给她打了一副假肢。虽没法自由控制,却也至少让她重新活得像个人了。

刚一见到李乾道时,宁夫人就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要给他磕头。

这可给李乾道吓得不行,嘴里一边念叨着“折寿折寿”,一边忙不迭地将人扶起来,扶到椅子上。

宁梅娘四肢动不了,一开始被宁夫人像木偶一样摆了坐姿放在椅子上之后,就只能一动不动,苦笑着看这一切。

宁夫人的疯病早好了,因为家中死了个祸害,妹妹也已找回,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惨白,而是有了些活人之气。

被扶起后,她眼泪不止,嘴里不住地道着谢。

灵浔也在一旁,扶着门框观望着这一切。

他最近几日白天被崔鹤立训完,晚上被玄静老祖训,训得脑瓜子晕晕乎乎。今日能在此处看这样一出,属实是忙里偷闲了。

江粲与云亦是在他们回观的第二日回来的,据说是原本想出去凑凑热闹看看他们解决案子,结果这俩人方向感一个赛一个的差,大半夜二十里的路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第二天还是让同样在那附近出任务的师叔们捡到了才带回来的。

许久之后,宁夫人才终于与李乾道道完了谢,带着宁梅娘往外走。

宁夫人还想扶着妹妹,却被对方笑着否决了。

她说:“姐,我现在已经学会控制假肢走路了。”说着,如原先挪动花瓶那般,用身体带动木制的假肢向前移动。

一步一步,缓慢又小心。

宁夫人看着妹妹,如幼时每一次看她蹒跚学步一般,跟在后面慢慢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慢,比时间慢,比痛苦慢,却是比快乐长。

宁夫人想起十岁时,宁梅娘五岁,仰着小脸天真地问她:

“姐姐你爱我吗?”

那年,父母因生活压力而抛弃了她们二人,仅带了弟弟走。

于是宁姑娘慢悠悠地牵着她走,说:“爱呀。”

“我变成了小猪你还爱我吗?”宁梅娘问。

她回答:“也爱呀。”

“那小狗呢?变成小狗还爱不爱我?”

宁姑娘不厌其烦:“变成什么姐姐都爱你。”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变成什么样,姐姐都爱你。

这句话,直到今天,也应验了。

兜兜转转,她终于又接了自己的妹妹回家。

此时李道折的禁闭期已满,正身着一身紫色衣裙,倚在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她们姐妹二人。

是宁夫人先看见了她,二人一同转过头,六只眼睛相对,皆是会心一笑,未语,却胜千言。

肩膀被人很轻地拍了一下,转头,是杨亦铃。

“真好啊,”杨亦铃扶着她的肩头,感叹道,“就是可惜,没把那群人渣砍成臊子。”

此言虽残忍,李道折却是淡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她将头转回去,直到目送宁氏姐妹走远之后,方才开口问杨亦铃:

“你怎么进来了,不怕冯掌门抓你然后去告你爹?”

“哎呀,他不是闭关了嘛,”杨亦铃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再说了,他也就嘴上功夫厉害,哪可能真找我爹。”

李道折头也不回:“上次尖顶屋,你还控制那狐魅讽刺他,他可不得恨透了你。”

“不会不会,冯掌门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是吧。”杨亦铃笑笑,此事就此揭过不谈。

二人勾肩搭背,就此离开。

李乾道站在不远处,与灵浔一同看着这一切。

灵浔不是记仇的人,这会儿早就忘了当初尖顶屋内的拔毛之仇。他现在只记得杨亦铃帮他们找到了进入“香潭小城”的入口还救了人,脑袋中便自然而然地将她划进了“好人”那一行列。

他眼中闪着钦佩:“李姐姐和杨姐姐可真是好人……”

前者李乾道同意,后者则不敢苟同。有些事灵浔忘了,他可没忘。

西街的事表面上解决了,但在李乾道心中仍疑点颇多。对于那夜她的意欲陷害,她始终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亦或是说,她根本就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为何镇守西街,为何加害灵浔,一时之间再次成为了未解之谜。

她到底是好是坏,也暂时无从得知。

一切都只能等到日后真相大白的那天,方会有个确切的解释。

“易昇哥哥,”灵浔拉拉李乾道的手,指尖如小蛇一般冰冰凉凉地滑进他的指缝,挤进去,“你在看什么呢?”

回神,李乾道低头笑笑,将他作乱的手指牵好,“没什么。今天怎么得了空来找我,崔师兄竟然舍得放你不训练?”

灵浔吐吐舌头:“他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

紧接着,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倚在李乾道身边撒娇抱怨:

“师父太不是人了,每天都把我当狗训。练体能时踢腿踢不高不行,顶水桶顶不过两个时辰不行,扎马步扎得不标准也不行……总之,我真的要累死在他手底下了。”

李乾道轻笑一声,一句“反正你师父本来也不是人”呼之欲出,转头便见崔鹤立已满头黑线地站在灵浔身后了。

李乾道连忙将话咽回肚子里,冲着灵浔使眼色。

小狐狸哪看得懂这些,口中仍滔滔不绝。

“易昇哥哥你是不知道啊,我每天都怀疑出任务时的师父和训练时的师父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一到训练时脸比屎臭,声音比鸡响,打人比狗咬还疼……”

“灵浔,”崔鹤立终于听不下去了,幽幽出声,“逃避训练,不敬师长,给我滚回去跑山二十圈。”

灵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

李乾道企图为灵浔求求情:“崔师兄……”

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你也想跑?”

李乾道立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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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妖道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