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灵浔这边。
冯海本就负伤,加之年龄大了,跑不太快,不多时便被灵浔赶上了,被从后面摁住脑袋,额头抵在了还沾着露水的草地上,磕出了血。
“逮住你了!”他恶狠狠地说着,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冯海钉死在地上的碎石上一般。
冯海痛呼一声,骂人的话全都跃进了土里,骂给了大地。
他挣扎两下,似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在灵浔手中,左手两指并拢,掐了个诀,一击打在灵浔的胸口。
灵浔被这一下子打得松了手,冯海便立马一个打挺将他掀翻,终于是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跑是肯定没用了,以他的身板是根本不可能跑得过灵浔的。如今要想活下去,只能拼一把。
真是失策,谁成想他都把李悯尘弄来了,李乾道竟根本不上他的套,以致于他落得如此落魄下场。
终究是他低估了李乾道对灵浔的情谊,也高估了他对自己的情谊。
算着口袋中还有几张符纸,但也不知够不够用。现在是不宜贸然用出去,只能拿起了百纳,光搏一搏剑。
学剑时冯海是惯用的右手,可右手被砍,他以左手拿剑实在是别扭得紧。又怕灵浔看出什么端倪,便只能先虚张声势着。
他在灵浔刚爬起来时刺出一剑,果不其然,刺了个空。
人老了,剑也使不上力气。冯海本想以气力运剑,却是周转了身上所有的气力后,仍然无法驱动百纳。
就好像是……所有的气力都随着血液一同流尽了。
灵浔想继续用方才用过的招数,化了原形后便看准时机要往冯海身上扑,犬牙在阳光下闪出森森寒光。
被那尖利的牙齿光了一下,冯海自知不能叫他碰到,身子一扭堪堪躲过,不过左臂又被他的爪子刮到、渗出血来。
他回手一剑劈去,剑气却未伤到灵浔,反而是将他身后的那棵小树的树干砍出道痕迹来。
化成原形后,灵浔的移动速度都变快了。他轻巧地跃到冯海身后,双脚在地上借力一蹬,直直往冯海的脖颈上咬。
只觉后颈一痛,冯海一手拿剑,无法再去将灵浔揪开,只能左手挥着剑,向他身上砍去。
剑并未砍到灵浔身上,灵浔便又从他身上跳下。若不是他收手收得快,那一剑或许就砍到他自己的后背上了。
突然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只要灵浔能动,以他的行动速度,自己被耗死只是迟早的事。
冯海后退九步,充满敌意地看向旁边毛发上尽是鲜血的灵浔,冷不丁扔出一张定身符去。
那符速度极快,又是直冲灵浔而去的,灵浔只是愣了一下便中了招,整只狐如死物一般,肌肉僵硬。
而他还保持着向一边跳开的姿势,被定位后,是直接摔了下来,跌到了地上。
冯海还是怕他,凑过去看,又不放心地用脚尖踢了踢他,
肯定是肌肉僵硬动不了,这才笑出来。
他重重一脚踹上去,好似是为了还灵浔刚才踹他咬他的那几份,直将灵浔踹出了两三尺远去,后背撞到树墩好才停下来。
“还跟我横!”冯海狠声去骂,又不解气地凑过去补了一脚,想杀老子,做梦去吧!”
动物最柔软的地方莫过于肚子。被马海这两脚踹下去,灵歌觉胃里好像被虫咬烂了一般,翻着圈地疼。有股热流自胃一路上涌,他想咳,奈何身体被定住,想咳都咳不了,只能感受着黏稠腥甜的液体自喉中缓缓流出,疑是器官破裂。
冯海不是啰嗦的人,也向来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则,便干脆不再与灵浔废话,左手高高举起百纳,服了力气来孕育剑气。
“去见你的父母吧……”他喊着,双目赤红,明晃晃地闪烁着噬血的杀意。
他心中想着,这一剑下去,灵浔不死也要根骨尽断了。
只是想象永远与现实相背离。冯海这剑抬起来了,却在落下之前听见身后有人奔来之音。回头之前,自己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他低头时,在胸腔中看见了老友的剑。
李乾道就在他的身后,双手执剑,俨然是用了比他准备灵浔的力气还要大的力气捅进来的。
一时之间血液四溅,就连李乾道的脸上也未能幸免。
比一剑穿心的疼痛先来的,是充斥大脑的无措与茫然。
他迟钝地转过头去,脖子像生了锈一样几乎快要转不动,面上的表情也慢了半拍。
咫尺之间,李乾道甚至能看见冯海双唇的颤抖。
终究是不忍,李乾道拔出剑,看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凝成难化的冰:“抱歉,我只能这样。”
“李乾道,”喉头艰涩,冯祥尝到了血味,“你真是不愧我对你的教诲。”他的身体彻底脱力,脚下一软,向后仰倒了。
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孤立无援了。冯海悲哀地想。
李乾道顾不上冯海,忙小跑两步蹲下去,将僵硬的灵浔捞在怀中,掐诀为灵浔解了身上的定身符。
淤在口中的血终于得以被咳出来,灵浔痛苦地阖紧双眼,胸腔起起伏伏,蜷成一团窝着。
胃中火辣辣的疼,又是一阵痉挛,灵浔再次呕出血来。
李乾道的袖子也被那口血染上颜色,双臂发颤,有些手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救······救救他······
可要怎么救,拿什么救。李乾道恍忽地虚虚环抱着灵浔,在震耳欲聋的心跳中想起了什么。
妖丹!以妖丹之精华,定能修补灵浔身体上的伤。
可是要怎样将妖丹取出来,李乾道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十年的时间,那妖丹几乎已经与李乾道的骨肉长在一起。要想取出,谈何容易?
灵浔在痛苦的迷茫之间,看见了李乾道的一行清泪。
他被这眼泪砸得头晕,一时搞不清李乾道为何而哭。
自己又没死,哭丧给谁看呢。
当初想办法害死自己时怎么没见他哭成这样。
前半辈子的李乾道少有惧怕之物,唯独是灵浔这个人,他总在失去。
看见自灵浔身上流出的血时,李乾道就难免会被激得整个人都精神紧张起来,宛若一个几近崩溃的疯子。
疯子又向来是神志不清的。李乾道怀着灵浔,泪水之中。见一片火红,仿佛又看见了灵浔十年之前死时的样子。
被江絮制住后,一纸魂散符飞来,飘飘扬扬轻如鸿羽,造成的伤害却重于泰山。
空气都凝滞住,李乾道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声“不”,之后,便是被飞溅的血溅了满脸。
他明明白白地看清灵浔那被道心养出的一缕魂魄,在顷刻间被炸得散裂开来。灵浔七窍血液横流,血糊了满脸。
不用江絮的支撑,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块被抛弃的破布,瘫在地上。
瞬间,他没有了人形,化成了最原本的,也是李乾道从陆蒙陆良手中赎他回来时的样子——
一只红狐。
先前是红得如火焰,现在是红得如鲜血。
李乾道张着的下巴合不上,呆呆地望着他的尸身。脑子被堵住了,悲伤涌不上来,有的只有茫然。
“你……你哭什么?”被圈在怀中的灵浔有些不知所措:李乾道前两次哭他尚能理解,心里歉疚嘛,哭一哭正常,他不哭自己反倒要说他无情无义了;那现在呢,也是歉疚吗?
结果此话一出,李乾道泪掉得更凶了。先前他总笑骂灵浔娇气,现在看来,他才是娇气的那个。
“该不是因为我吐的那两口血吧,”灵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见其不说话只顾着哭,心里酸软一片,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可见不得李乾道哭——都三十岁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更重要的,他不会哄。
李乾道哄灵浔向来是哄得极为顺手,摸摸拍拍抱抱一气呵成。如果现在套用这方法,会不会叫他好一些。
灵浔一边唾弃自己恨人都很不明白一边从李乾道的怀中跳出,脚掌落地时牵动了被狠踹的肾部,钻心的疼痛袭来,却都被他咽下去了。
他化成人形,忍着又要呕出血的冲动小步走到李乾道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替他接了满手的泪,放软了声音:
“哭什么,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诶呀真的不疼,还没有上次死的时候的十分之一疼……你咋又哭了!”
灵浔发现自己在哄人方面真的没有什么天赋,怎么还能把人越哄哭得越难受了。刚准备闭嘴化成原形叫他摸一摸,就被李乾道手一拉,整个人落进他的怀中。
一哭起来李乾道就不说话了,眼泪跟他人一样默默的,只是异常烫人。
灵浔被他的眼泪烫到,瑟缩了一下:“我都还没哭呢······”
“灵浔,对不起。”李乾道将埋在灵浔肩头的脑袋埋得更深,似是为了遮掩自己哽咽得口齿不清的声线,“我真的对不起你,你不要死,不要······别再让我失去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再离开我了,求你······”
像一根小针直刺灵浔心口的软肉。他当然知道李乾道是后悔了的,毕竟死前李乾道喊的那一声声他又不是听不见。只是······
只是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如若没有玄清静老祖,灵浔是真的就死了的。没有妖丹,没有魂魄,就是真真正正地从世界上消失了。这一点李乾道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放弃了自己,这很难不让灵浔耿耿于怀。
他无法替十七岁的自己说出“对不起”。
尽管他早已原谅。
灵浔嘴唇嗫嚅着,看向李乾道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动摇。
“我······”他正欲说什么,却听身后有女人在喊。被解开身上的绳索的李闵尘自远处跑来,慌张大喊:
“易昇,灵浔,快!快躲开!”
马上就要完结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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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搞偷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