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着些许的鱼肚白时,章洛栖便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她草草做了个胡麻饼,快速吃完应付了早饭。
她穿戴整齐,便快快出了门走向了洛水县的衙门。
“大人,小的知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我兄长无关。还请您放了我兄长吧。”章洛栖还未走进衙门,便听见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走近一瞧,映入眼眸的先是两个衣着朴素的少年郎背对着她跪在公堂内。
章洛栖跨过门槛,绕着边缘走进公堂,这才清清楚楚地瞧见那两名少年的衣角上沾着点点血迹。
“不,大人,是我失手杀了曹诚利,此事与阿禄无关。”
陆决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新官上任的他对此案子颇为束手无策。
她的目光转向正襟危坐的陆决然,见他眉头紧锁,正一丝不苟地阅览着手里的那份诉状。
死者是名中年男子,名叫曹诚利,是洛水县的富户人家之一,平日里爱收集些稀有的东西珍藏,李氏兄弟李业福李业禄二人的母亲病重,兄弟二人听闻洛山山麓上生长着一种包治百病的草,正好能治母亲的病,但此草极为罕见,且洛山山麓上只生长着一株。
于是兄弟二人便连忙前往洛山采集药草,但谁曾想,兄弟二人紧赶慢赶地抵达山上,却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曹诚利的人已经赶到,并将药草采走了。
兄弟二人表示愿高价购买药草,但不管怎么祈求,曹诚利都不肯答应。
于是兄弟二人便出了下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潜入曹家。奈何曹家戒备森严,兄弟二人刚进曹家便被曹诚利发现。
在打斗的过程中,误杀了曹诚利。可具体是谁杀的,这便无从知晓了。现如今,一,二人皆争辩是自己杀的,二,没有目击证人。把他们二人都一并关起来,这不大行,凶手似乎只有一个,是他们兄弟二人联手杀了曹诚利吗?也是有这方面的可能的。
总之,眼下陆决然最需要的便是真相和证据。
章洛栖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整件事情的过程,她抿着下唇,目光转向了其中一个少年,意外听到他心里道:“只要阿娘的病好起来,我替阿禄去死又有何妨。”
她微微一愣,又看向另一个少年,也就是李业禄,听到他心底暗暗道:“都是我不好,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他,不过好在药草拿到手了,只要阿娘的病能够好起来,我这命也就值了。”
“你来了。”陆决然的声音将章洛栖的思绪拉了回来,章洛栖转过身点点头。
陆决然起身,带着她来到他的公廨,一进屋,就从抽屉里取着些许银两,他微微一愣,章洛栖对上他的视线听到他心底赧然道:“糟糕,银两不够了。”
“银两不够,可以分期借的。”
听得此话,陆决然微微一愣,心里暗暗想着:“她怎知我银两不够?仿佛能听见我心里所想的似的。”
“她怎知我银两不够,仿佛能听见我心里所想到似的。”章洛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陆决然惊骇怪异地看着她,惊讶不已。
章洛栖向他坦白道:“我能听到旁人心里所说的话。”
陆决然瞠目结舌地看着她,随后又指了指那两个少年,心里道:“那么你能听到他们心里所想的吗?”
章洛栖点了点头,简明扼要地道:“凶手是李业禄。”
陆决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做?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还缺证据是不是?”
“嗯,我得去案发现场看看。”
章洛栖一听,双眼登时一亮,颇为激动地道:“我也去,可以吗?我去了正好可以帮帮你。”
“好。”陆决然正好需要这样的能力,有了读心术,此案便会容易一些。对于新官刚上任的他来说,第一个案子绝对不能出现差错,所以,他十分需要她。
二人快马加鞭地赶快赶到曹家,到了案发现场。
曹家是富贵人家,光装修就颇为华贵。
曹夫人刘兰心一看是官府的人来了,立马泪流满面地迎了上来,哽咽着道:“大人,您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我家老爷死于非命,正是天可怜见的……”
章洛栖看着眼前这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曹夫人刘兰心,登时目瞪口呆。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句曹诚利竟然老牛吃嫩草,娶了个小他小了这么多的媳妇。
当章洛栖看向刘兰心的时候,却听到她心里嘀咕着:“这糟老头子终于死了,他的家产可就归我和我儿了。”
章洛栖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血迹干涸在地面上,陆决然和章洛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地面。
“那天晚上,可有下人目睹了整个过程?”
刘兰心摇摇头,摸了一把眼泪,召集了所有下人过来集合后道:“那天晚上夜色已深,下人都休息了,本有值班轮守的下人,但奈何那下人太困了在打盹,并为注意到整个过程。”
而章洛栖看着她的眼眸,却听得她心底暗暗道:“那天夜里,为了不惊动他人,我可是专门在下人的食物和水里下了迷药,好让他们不要醒过来。”
章洛栖顿时变得惊愕失色,她突然意识到了那两个可怜的少年或许是被利用了,而真正的幕后凶手,正在他们眼前。
只是目前需要的是证据。
章洛栖眼睛一转,突然捂着肚子道:“哎呀,肚子好疼,曹夫人,你家茅房在哪里,可否让我用一用。”
曹夫人闻言,唤来一个下人,让她带路前去。
穿过廊间时,章洛栖问道:“那天夜里你们吃的晚饭,味道可与平常不太一样?”
那下人闻言,思索了片刻,结巴着道:“并……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太一样。”
言罢,章洛栖看着她的眼眸,听到她心底道:“那日的饭菜很咸很咸,我们喝了好多水,而且那水是泛着一股苦味的。”
“话说,你们曹夫人的屋舍是哪一间啊?”
那下人没有多想,便指了指其中不远处的一间屋子,示意那间就是。
章洛栖还正要再问点什么,那下人指了指面前的那间房子,道:“姑娘,茅房到了。”
章洛栖道了声谢后,便进去了。那下人原本是等在外边的,忽而有人找她帮忙,便离开了。
章洛栖趁她离开后,便悄悄溜出。她悄悄跑到曹夫人刘兰心的屋子里,寻找着迷药。
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吗?章洛栖拉开抽屉,里面却只有各类精美绝伦的发钗和首饰。在床头柜的小匣子里吗?章洛栖拉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只做工精致的荷包。
正当她烦恼怎么找不到时,她看着那只荷包,突然意识到,或许刘兰心将药粉藏在了荷包当中。
她将荷包取出,打开一看,果如所料,里面用一个被叠了好几次的纸片,章洛栖打开一看,果不其然,真的是迷药药粉。
离开时,她将拉乱地全都恢复原位后,便拿着荷包离开了。
回到案发现场的庭院中,陆决然正站立在那,等候着她的回来。
章洛栖将荷包递给陆决然,附在他耳边道:“刘兰心是幕后凶手,我在她房间里发现了这个荷包,荷包里有迷药,那晚她在下人的水里下了药。”
陆决然点点头,举着荷包,一字一句地问道:“曹夫人可还记得此物?”
刘兰心见了那荷包,登时脸便的一片煞白。她僵笑了一下,道:“这……这是我随身之物,是我母亲给我缝制的荷包,怎会在大人您的手里。”
“哦?是吗?那荷包里装着的是什么?”陆决然继续问道。
“荷包里装着的是香料。”
“香料?”陆决然当着她的面将荷包打开,取出里面那块被叠起来的纸片,“你是说,这发苦的迷药是香料?”
眼看事情已然败露,刘兰心登时吓得脸更白了,她一下子“扑通”跪倒在地,哭喊着道:“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给下人们下药。”
“仅此而已吗?”陆决然微微一挑眉,凝视着地面上干涸的血迹,道:“是你放消息让李氏二兄弟上山去采集药草的吧?”
刘兰心停住了哭泣,微微一愣。
“而后自己先怂恿曹诚利去采集所谓的包治百病的神仙药草,李氏兄弟二人没能采到药草后,即使用钱买,你们夫妇二人也没有答应。”
跪在地面上的刘兰心僵住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她以为自己密谋地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还是被发现了。
“你明知李氏兄弟二人会来偷窃,但还是用迷药迷倒了家中所有下人,为的就是让曹诚利和李氏兄弟二人打起来,而在打斗的过程中,你借刀杀人,杀死了你的丈夫曹诚利。”
“不!不!我没想要杀了他,我只是希望曹诚利能身负重伤罢了,是李业禄失手杀了他。”
“把她抓起来,送到衙门。”陆决然无意再听她的狡辩,一声下令,身后的几名官差,将刘兰心给抓了起来。
回到了衙门,李业福看着被抓的刘兰心,登时红了双眼,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陆决然边磕着头,边恳求道:“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放了他们吧。”
章洛栖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听到他心底道:“都是我的错,现如今,阿娘的病未能好转,兰心和阿禄也被抓了进来。一切都是我的错。”
兰心?听到他如此称呼曹夫人,章洛栖一度以为是自己给听错了。
紧接着,刘兰心也跪下磕着头道:“大人,恳请您放了他们兄弟二人吧,一切都是我谋划的,是我想害死曹诚利并吞了他的家产,李业福和李业禄都是被我给坑骗了的。”
李业禄“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地哭喊道:“大人,是我心怀恨意,一时冲动杀了他,是我杀了曹诚利,求大人放了不相干的人。”
章洛栖注视着那双哭的红肿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心底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