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铃声还在走廊里荡着尾音，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公式定理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半面黑板。
周云霄却没心思听。
他的目光几乎是黏在旁边的沈妤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鲜活的梦。
十七岁的沈妤，鼻尖还泛着刚跑进来的薄红，马尾辫垂在肩后，随着她低头翻书的动作轻轻晃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她发顶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芒，连她握着笔的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真好。
周云霄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真好，她还在。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只是那时的目光里，藏着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带着几分笨拙的闪躲和故作的冷漠。他怕被人看穿心事，怕被她察觉异样，所以总是绷着一张脸，连眼神交汇都要刻意移开。
可现在，他再也不想躲了。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的侧脸，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抿着的、带着浅浅梨涡的嘴角。他记得，这张嘴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也记得，前世的这个下午，沈妤会因为解不出一道函数题，急得眼眶泛红，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而他，明明早就算出了答案，却只是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不小心”掉在她的脚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
想到这里，周云霄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攥了攥拳，指尖的力道透过校服布料传出来，带着几分决心。
这一世，他不要再做那个胆小鬼。
“周云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周云霄猛地回过神。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周云霄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心里却在飞快地回想——刚才老师问了什么？
他刚才一门心思都在沈妤身上，根本没听老师讲课。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周云霄的身体一僵，侧头看去，只见沈妤正低着头，用课本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飞快地朝他眨了眨，又用指尖指了指黑板右下角的那道题。
是一道三角函数的证明题。
周云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胳膊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看着沈妤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被老师发现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暖。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目上，脑海里瞬间闪过解题思路。前世的他，数学成绩本就顶尖，更何况，这道题的解法，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前世沈妤哭着解不出的，就是这道题。
“证明过程分三步。”周云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首先，利用诱导公式将sin(π-α)转化为sinα……”
他条理清晰地说着解题步骤，逻辑严密，步骤简洁，连老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
沈妤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佩服的光芒。
周云霄说完最后一个步骤，微微颔首：“完毕。”
“坐下吧。”老师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
周云霄坐下，刚一转头，就对上沈妤的目光。
女孩的嘴角弯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似的：“你好厉害啊。”
周云霄的耳根微微发烫，他别过脸，假装看向窗外，声音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不难。”
沈妤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云霄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的暖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原来，和她这样靠近，这样说话，是这种感觉。
前世的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沈妤像是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肚里的书包，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她连忙低头去捡，却不小心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课本、笔记本、文具盒……还有一袋没开封的草莓牛奶。
粉色的包装掉在地上，滚到了周云霄的脚边。
周云霄的目光落在那袋牛奶上，心脏猛地一缩。
草莓牛奶。
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前世的他，每天都会绕路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一盒草莓牛奶，偷偷放进她的课桌里。他不敢让她知道，只能借着课间操的时间，趁着教室里没人的时候，飞快地把牛奶塞进去。
他记得，她每次发现牛奶的时候，都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拿起，插上吸管喝得津津有味。那时的他，就躲在教室外面的香樟树下，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偷偷地开心一整天。
周云霄弯腰，捡起那盒草莓牛奶。
粉色的包装上，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还带着一丝凉意。他的指尖摩挲着包装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把牛奶递给沈妤，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的。”
沈妤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东西都塞回书包里，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周云霄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她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你喜欢喝草莓牛奶？”周云霄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沈妤点了点头，把牛奶放进书包里，指尖轻轻勾着书包带，声音软软的：“嗯，我觉得很好喝。”
“我知道一家店的草莓牛奶，比小卖部的好喝。”周云霄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愣。
前世的他，就是在那家店买的牛奶，那家店离学校有点远，他每天都要早起十分钟，才能赶在上课前买到。
沈妤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真的吗？在哪里啊？”
“就在巷口那家晨光便利店。”周云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家的牛奶是鲜榨的，甜度刚好，不会腻。”
“太好了！”沈妤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放学就去买！”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周云霄的心里也跟着开心。
他多想告诉她，前世的他，就是每天给她买那家的牛奶。
他多想告诉她，他记得她的所有喜好，记得她的一切。
可他不能。
他怕吓到她，怕她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只能把这份跨越十年的深情，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一点点地靠近她，一点点地温暖她。
“叮铃铃——”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妤拿出英语书，认真地听着课，时不时跟着老师的节奏读几句英文，声音清脆悦耳。
周云霄却又开始走神了。
他看着沈妤的侧脸，看着她认真听讲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帮她补数学。
前世的沈妤，数学成绩一直不好，每次考试都拖后腿。她为此哭过好多次，却又不好意思向别人请教。而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却因为胆小和骄傲，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什么都没做。
这一世，他要帮她。
他要让她的数学成绩提上来，要让她不再因为考试而哭鼻子，要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周云霄拿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写英语单词，而是开始默写那道三角函数题的解题步骤。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他想，等下节课课间，就把这张草稿纸给她。
他想，这一次，他要光明正大地帮她。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沈妤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恐惧。
周云霄的心猛地一紧。
他忘了，沈妤害怕打雷。
前世的这个下午，也下了一场雷阵雨。当时，教室里的灯突然灭了，沈妤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而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他才知道，沈妤小时候被雷劈过的树砸到过，所以一直对打雷有着深深的恐惧。
周云霄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里疼得厉害。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他体温的校服外套，落在沈妤的身上，瞬间驱散了几分凉意。
沈妤愣了愣，侧头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别怕。”周云霄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她，“我在。”
简单的二个字，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妤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周云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沈妤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周云霄的方向靠了靠。
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肩膀。
温热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周云霄的全身。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能看到她眼底的恐惧和依赖。
周云霄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蓬勃的生机和暖意。
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靠着自己。他甚至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没事的。”周云霄又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雷声只是云朵在吵架，很快就会停的。”
沈妤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周云霄的侧脸。
少年的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此刻，他的眼神却格外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地融化了她心底的恐惧。
沈妤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她甚至觉得，被他这样护着，好像打雷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英语老师显然也发现了教室里的异样，她停下讲课，走到窗边看了看，皱着眉头说：“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大家把窗户关好，小心淋雨。”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同学们纷纷起身关窗户。
周云霄也站起身，伸手去关旁边的窗户。
就在他关窗户的瞬间，一滴雨珠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带着几分清爽。紧接着，更多的雨珠落了下来，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很快，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视线，天地间瞬间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雷声依旧在响，却好像远了很多。
沈妤看着窗外的雨景，又看了看身旁的周云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下午，好像和以前的每一个下午，都不一样了。
周云霄关好窗户，转过身，就对上沈妤的目光。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里面倒映着窗外的雨景，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暧昧。
周云霄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课本，耳根却悄悄泛红。
沈妤也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校服外套，上面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套的布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节课，两人都没有再走神。
只是，周云霄的肩膀，一直微微侧着，给了沈妤一个无声的支撑。
而沈妤的身上，也一直披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雷声也彻底停了。
沈妤把外套叠好，递还给周云霄，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周云霄。”
“不客气。”周云霄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身体都微微一僵。
沈妤的脸颊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拿起书包：“我……我去小卖部买牛奶。”
说完，她就像是逃跑一样，快步跑出了教室。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周云霄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又看了看桌肚里的那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解题步骤，红笔标注的地方，格外醒目。
周云霄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沈妤，这一世，我会一步一步地靠近你，一点一点地温暖你。
我会陪你走过每一个下雨天，会帮你解出每一道数学题，会给你买一辈子的草莓牛奶。
我会把前世所有的遗憾，都一一弥补。
我会让你知道，有一个人，从见你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你。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重新洒落在大地上。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绚烂夺目。
周云霄走出教室，站在香樟树下，看着沈妤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