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是陈暮口中最常听见的一个人称。除去各种各样的因素,也因为陈暮有一个不喜欢叫人的习惯。从来不会说谁谁做什么,只是人多的时候走到那个人面前说,要是人少、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情况就只是大声喊。生活这么多年倒是也没出大麻烦,如果就因这个习惯说人不懂礼貌,陈暮也没有交往的必要了。
只是这个姐姐最近不理陈暮了。陈暮没办法对着空气一直叫着姐姐姐姐,不能和手机里的AI助手模拟同姐姐聊天。后者是因为总觉不太道德,前者只是因为陈暮现在住在朋友家。
被姐姐赶出来这天晚上他的朋友早有准备,打开自家门时心中没有一丝意外。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暮熟练地进门换鞋,心里还有些没缓过劲。江予看着这位脸上满是挫败的兄弟,沉默一瞬,终是没忍住小声笑起来。
听见笑声,陈暮一拳打在江予肩膀,推着对方向客厅走,嘴里气急了一直说着笑啥笑啥。笑声只是越来越大。
江予笑够了摇摇头:“你先坐着啊,我给你拿点酒来消愁啊。”
等到两人都盘腿坐在沙发和桌子间隙中的地板上,手里各拿着一瓶气泡酒时,夜幕笼罩,一切都准备就绪。江予熟练地喝一口酒,清清嗓:“所以,你怎么和晨姐说的?”
“就是和最开始打算的一样,我说我想……”陈暮有点说不出口,突然来的羞涩,或者是会想起当时的情景让他烧起了一片。偏旁边的人像是故意捉弄一样:“你想你想,你怎么不说了?”江予又挨了一拳头,“你自己给我出的主意你不知道吗!”陈暮声音大了一些。
“啊——”江予像是真地才想起来一样,说:“所以你说你想要亲她,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陈暮一点都不想说之后的事情,但喝了酒之后嘴巴跑地却比脑袋快多了:“姐姐表情和见了鬼一样,有这么想不到吗?还问我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我明明和她说过我不玩这么无聊的游戏的。姐姐刚洗完澡好香,早知道先帮她吹头了,你会给你妹妹吹头吗?我给姐姐说了不是大冒险,就是想要和她、和她。”又到了说不出口的时候,陈暮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一个人继续碎碎念了。
“但是姐姐应该是相信了,但要是一直这样怎么办?姐姐是不是不要我当弟弟了,但是我不是姐姐的弟弟了也不是姐姐的……姐姐不要我了。”江予看着他越说越难过,也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回过神才发现陈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把一瓶清酒喝得只剩一个瓶底。
果然是酒精上脑了,江予想,准备等这人彻底失去意识再搬回房间,自己去妹妹房间睡。帮妹妹吹头?江予突然想起陈暮的问题。自己妹妹周末来这好像都没洗过澡?
第二天醒的时候陈暮感觉自己快臭了,刷了两遍牙才罢休。江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在饭桌上看着电脑。
这不是江予第一次看自己喝醉了,熟能生巧,陈暮没有一点尴尬,问:“歌剧的剧目不是已经弄好了吗?”“不是这件事。”陈暮凑到江予身后看电脑屏幕,恍然大悟:“你妹妹要中考了啊。”“对啊,她说想换个地方读书,但是现在就算成绩好也要划区摇号,我在想附近的国际高中或者私立高中可以不可以进去。”江予感慨道:“我小时候都没这么麻烦,想换个学校顶多在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考试,都还没有摇号的概念。”
陈暮对这些事情不熟悉,从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没有自己经手,只需要听父母的安排。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后,陈暮就心安理得得去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了。
两人中午一起吃了外卖去月光准备晚上的演出。月光是江予自己开的一个清吧,在大学附近只开晚上半天,得益于不知为何人人都会喝酒的戏剧学院生意一直不错。
最开始是江予这个有钱人自己租的一个小小店面,一个三米左右的半圆形吧台、三张顶多坐下四个人的圆桌、一块长方形用于表演的舞台。陈暮那段时间想攒钱给姐姐买礼物就来这里唱歌。那个时候只有四个人:调酒师,服务员,江予陈暮两个人换着唱歌。江予和陈暮相处不错,发现还是一个学校的之后来往更加频繁。
经营妥当,一年前江予把隔壁店面盘下来之后打通,添置了新的桌椅,更宽敞的吧台。但还是比不过整整大了三倍的舞台,可以完美容下五个人的乐队,就连鼓手也能拥有完完整整、有灯光照耀的一片空间。
今天晚上是陈暮和江予表演,不是例行工作,是用来试水陈暮的新歌。
两人商量着如何得到最大的反馈,一切敲定,江予想起一件事:“你决定就走这条路了吗?不说你姐姐会不会同意,你家里人知道吗?”
今年二十二岁,不准备读研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学生,比起表演更爱歌唱的陈暮同学,拒绝了学校规定的编剧创作、影视策划道路,转身投入了地下歌手的怀抱。
陈暮是有点沉默了,和姐姐呆太久忘记自己不是在象牙塔乌托邦了,硬邦邦地说:“没事,不管怎样还是能吃口饭的。”答非所问,江予却也只好接着这个话说:“我这里长期招兼职,在我这挂牌也不是不行。”
月光晚上营业,因为是清吧没有太花哨的灯光左右摇曳,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整个店面被雾蒙蒙的、轻柔的光笼罩着,冷白与暖黄的灯光分散着。这次唱的歌词是陈暮自己写的,曲是江予编的。
江予是一个老油条,不似陈暮这个半路出家要自己额外花时间花精力去学习乐理,上场前他替这位有些沉默的朋友热场子又悄然走到角落拿起吉他,把舞台最中心的位置交给陈暮。
是有不少人喜欢陈暮的。
在店面还是小小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可以看清舞台上演唱者的时候,在观众可以没有遮挡享受音乐的时候。作为店长的江予知道有不少人会专门来听陈暮唱歌。
陈暮刚来那时的刘海很长,没有什么造型,自然柔软地搭在额前,穿的衣服也是,没有流苏、没有铆钉、没有破洞。
那个时候他还不太会用乐器,只能两只手都搭在话筒上,如果有椅子就分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因为他说手空空的让他不习惯。后面不在担心上台,能拿着吉他更加自然的时候陈暮带着他的姐姐来了。
陈晨看起来是临时来的,手里拿着笔记本好像随时准备打开。江予也猜得不错,陈暮因为有些紧张提前跑到舞台附近装作忙碌地给吉他调音,嘱咐自己给他姐姐一杯热饮、再不济至少不要酒精,因为陈晨晚上多了一个临时会议可能一会就要走了。
果然才唱完了两首歌,第三首歌中途陈暮小心地撇了一眼吧台,姐姐已经不再了。等到十一点半下班,在吧台休息的江予没忍住问他:“你姐这么忙为什么不找一个有空的时间,这样很累吧。”
“姐姐之前答应我今天来,其实我去接她下班的时候发现她今天好像临时多了很多事,但是……”陈暮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头发被自己搓得乱七八糟:“她到这里坐下才告诉我她可能不能陪我到下班,还说了对不起。”
江予没想到陈晨会说对不起,这是江予第一次见陈晨。利落的齐肩直发,平直的眉和犀利的眼神,是现在的江予能想起来的模样。其实仔细想这俩姐弟给她的第一感觉都是一样的,像冰块。
但是那天的震惊不止于此,江予和陈暮一起离开月光,发现陈晨在月光旁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等他。
仿若有心灵感应一般,目光相对,几乎没有停顿,姐弟两个同时笑着向彼此挥手。
今晚一首歌结束后,陈暮久违地唱到十一点半。
月光一直如此,十一点半之后不关门,一直营业到凌晨四点,后续都是音响放着歌单。江予看着陈暮心里藏着事的样子没有多问。在陈暮戳破窗户纸这个计划诞生之时,江予作为从犯已经做好了要收留陈暮好几日的准备。
从一开始大概就是会失败的,无论是作为哥哥的江予,还是身陷其中的陈暮都是知道。
江予领着陈暮回家,也没问之后的打算,给他一个自己的房间已经够了。
陈暮躺在好友的床上,试图想清楚之后的安排,但只是徒劳。脑袋里挥之不去的一句话让他鼻酸。
不该昨天戳破的。
应该今天来听我唱歌的。
但是真的一直这样听歌就够了吗……陈暮身上的茧太厚了,裹得也太紧了。
脱了害怕,留着好像又要溺水了。
是我自己很想写的故事,不知道最后会写成什么样子。加油加油(自言自语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