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骗子

穿过走廊,迈入电梯,裴谙点开了陆闲的微信。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五天前的猫猫点头表情包上。一码归一码,他答应给她八十万,他给了,中间环节出了岔子,就是她这边的问题了。

裴谙打着腹稿,屏幕上方的通知横幅突然弹出一条紧急的外包工作邀请,那加粗标记的金额过于吸睛,她手指一滑,点了进去。

任务为优化某开放世界游戏的场景串流模块,用人话讲就是“减少画面缓冲的时间”。

巧了,她的课题正是这个。

对方使用的是行业内很常见、也很稳妥的静态区块加载方案——预先绘制好整个地图。她的办法更加轻巧——预测玩家的路径,玩家往哪去,就渲染哪一块。

裴谙本不打算再接外包,可课题如此合适,钱又这么多,金盆洗手前还可以再干最后一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左手边的灯绳一拉,把右边的灯泡也点亮了,她意识到要怎么跟陆总张嘴了。

嗬,外包啊!

发件人叫“ruMple”,名字没见过,应该是哪个老客户介绍来的,一封一封的邮件得沟通到猴年马月去。

她干脆在一楼大厅找个沙发坐下,戴上耳机和对方打Skype,同时摊开电脑,打开了华尤天树的官网。

“你的要求我看过了,时间没问题,我可以提前一周交工,还能把算力压缩到要求的三分之一。”

ruMple是个男性,也讲英语,听口音像北欧人。

报价高于外包市场的三倍是因为工期紧,一听这话,他简直喜极而泣,然而听完裴谙的方案,又不那么满意了:“你这接近底层架构了吧?你想改变加载策略?那验收流程怎么办?”

“你们现在的结构,相当于在地球上建六个火车站,资源排队进站,再统一调度发车,加载时间就是这么浪费的。我给你的是个打个响指就能瞬间移动的魔法,你为什么还要火车站呢?”

裴谙一边用英文解释,一边进入华尤天树的开发者入口,顺着测试接口,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一个没做权限校验的后台,心里吐槽网页做得这么简陋也就算了,安全性怎么也跟个国企似的。

耳机里,ruMple强调:“我不要瞬移,只要火车站,你能按时完成吗?”

裴谙眯起褐色的眼睛,盯着【市场部】的共享目录,漫不经心地道:“沿用现在的算法,你后面得建越来越多的火车站,地球上的土地有限,很快你就会无处可建。而且魔法时代一来,火车站就要淘汰了。”

“有更多火车站可建,我才有下周的工资、这个月的房贷和孩子下学期的学费。”ruMple的语气不善,“你的工作,是按我的要求把火车站建好,不是教我怎样做我的工作,以及告诉我世界上该不该有火车站。”

裴谙咂舌。

这一步的确跨大了,扯到蛋了。外包就像卷心菜,ruMple可能已经是外包的外包,这就是她一定要成立乌眼青的原因:与能拍板的人直接对话。

她这人除了心大脸皮厚,还有个优点,就是能将“对事”和“对人”分得清清楚楚。人家拒绝接受她的想法,并不意味着侮辱她的人格或尊严,即使人家的语气非常恶劣。

“行,你要火车站,那就给你火车站,付完钱就把文件发给我吧。”

裴谙痛快应下来,指尖轻点触控板,下载了【投标预审】目录下的一个加密压缩包。一会儿暴力破解完,这就是她敲开陆总公司大门的那块板砖。

五天没有联系,陆闲接到电话时还挺痛快的,约她今晚在二环的一间日料店见面。

闹中取静的环境清雅,灯光柔和,纸门一拉,私密性极佳。

裴谙拖着进度条,演示画面:“这是贵司要竞标的港口项目,我这个程序可以实时计算每个环节的重量与时长,观众也能直观地看到同步作业,我愿意为贵司无偿提供竞标外包服务。”

陆闲扫了一眼电脑,兴趣寥寥,审视的视线移到她脸上,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竞标的?”

“我黑进了贵司的后台,”裴谙冲陆闲挤出纯良乖巧的微笑,“顺手帮贵司升级了两个补丁。”

先前两次见面,这姑娘都是一副张牙舞爪的进攻模式,这会儿夹起尾巴,也不见得有多乖巧。

这些离经叛道的天才总是仗着技术为所欲为,想找工作就拿锤子把人家的窗玻璃敲碎,还要嚣张地告诉人家,我能给你一个敲不碎的玻璃,你要不要雇我?

陆闲眼神玩味:“免费的最贵,裴总有什么企图?”

“裴总不敢当,现在还是苦逼小裴,”裴谙扣上电脑,放进书包,诚恳地望着陆闲,“您给我的八十万学校收到了,但创业中心把钱拿给了我现在的实验室。我需要和贵司这种极具社会影响力的大企业合作,拿到一个金光闪闪的署名。”

陆闲有点意外:“怎么会这样?”

一提起这个,裴谙就有点牙疼:“那个老师是个典型的官僚主义,喜欢以最小权力最大化地为难别人。我这种不太守规矩的人,自然成了她重点教育的对象。”

陆闲同情道:“我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吧。”

“你不是已经打过了吗?”

“投资是我秘书安排的。”

“哦~总裁亲自打电话施压是吧!”裴谙坏笑着一挑眉,“谢谢陆总,不过不用了,我要堂堂正正地拿成果出来!”

陆闲疑惑:“署名就够了?”

“对!”

裴谙掷地有声地讲完这一个字,又微皱着眉头,压低了语调,手掌轻拍桌面,模仿着领导发怒:“和华尤天树有业务往来的工作室居然是挂空档的,院里都是怎么干活的?还敢资金挪用!简直无法无天!”

陆闲瞥了一眼电脑,手肘撑着桌面,微向她倾身,又摆出那副讨价还价的姿态:“你得知道,没这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照样能拿下竞标。”

裴谙的心脏一紧。

果然,下一秒,他笑着问:“我有什么好处?”

那语调是一贯的轻浮。

两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各坐方桌一边。桌上摆满色调清雅的小瓷盘,中间一只褐色花瓶中立着几支荷花,粉白花瓣羞怯地依偎在一起。

裴谙清清嗓子,客气道:“陆总修桥铺路积大德,就当顺手再帮我个小忙。”

陆闲眉梢微挑:“我明确告诉过你,我是个坏人。”

“坏人也会做点好事的。”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比如,明明能捡尸,你却选择了赶尸。”

陆闲低声笑了几声:“不赶不行啊,毕竟尸都要奸我了。”

“……”

某些不清晰的碎片霎时闪过眼前:降下挡板的宾利车后座昏暗摇晃,她好不容易勾着他的脖子,让他压下来,又嫌他的身体太沉,非要翻身压到他身上去……

不知是被记忆唤醒的,还是被他的话语撩拨的,裴谙只觉神经末梢蹿起一股过电般的躁动,唇舌无比干渴,本能去抓茶杯,又意识到喝水的动作掩饰意味过强,只好僵坐不动,唯有细白的手指微微一颤。

从庭院中传来的虫鸣声长长短短,衬得四周宁静无比,偶有人从包厢外的走廊上经过,木屐踩过地板的踏踏声近而又远。

陆闲略微靠近一些,嗓音沉哑:“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谙果断摇头:“不记得了。”

陆闲惊奇:“不记得了?那不应该指责我撒谎,信誓旦旦地保证你绝不可能奸|我吗?”

裴谙:“………………”

坑已经掉里了,再怎么解释,都不如直接结束话题。

她给陆闲斟了杯茶,脊背挺得笔直,痛快地说:“一顿饭就请陆总帮忙,的确太没诚意了,十顿怎么样?”

“十顿……?”

陆闲似乎认为这个提议很有意思。

他的桃花眼细长上翘,看人的目光总是含情脉脉的,或许是昏暗的光线问题,又可能是角度有异,此刻神情不止于轻浮,更是**裸的坏。

他问:“‘撩你’是怎么定义来着?”

“什么撩……”

裴谙想起来了。

他陪她打车那天,她问他是不是在撩她,进一步定义为想和她聊天,散步,吃饭,牵手,拥抱,接吻……和睡觉。

陆闲单手托腮撑着桌面,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她片刻,看她的嘴唇、细白的脖颈、甚至若有所指地滑过她胸前:“十顿饭吃完,该解锁的也都解锁了,反正知道结果了,不如我们省掉过程?”

裴谙搁在桌上的手指不由一缩,下意识抬头去看房间角落。

随即意识到这种高档包厢不会装监控摄像头窥探客人**,但紧接着,她脖子仿佛被水泥封死了一动不动,只有眼珠溜溜地往身旁转了下。

这个动作代表她想到哪里去了,是瞒不过身旁那个男人的。

陆闲垂眸睨着她,懒洋洋道:“想什么呢,姑娘?这里不太合适吧?我是个纯爱派,不过迁就一下你也不是不行。”

裴谙一个眼刀瞪回来。

能不能把这个人就地宰了,反正这里也没监控!

“纯爱派”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翻开,笑着道:“我们略过不小心碰到手指,红着脸缩回手这一步,直接从牵手开始?”

冷寂的灯光从纸门映过来,不知哪间房弹奏的三味线乐声远远传来。男人漂亮的眼睛深沉如墨,瞳仁中揶揄与戏谑的光芒流转。

太碍眼了。

想打!

裴谙眼底暗光一闪,膝盖撑着榻榻米,如同猫科动物一样凶猛蹿起,不待陆闲有所反应,直接扑到他身前,一揪他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

暴雨般的亲吻、毫无章法地啃咬!

她的鼻梁撞上他硬邦邦的下颌骨,顾不得发酸发痛,用唇舌狠狠报复回去!

去他的纯爱派!

她身体力行地教他什么叫不好惹的野兽派!

陆闲抬手推了几下没推开,她越发兴奋地咬着,报复他三番五次地逗弄,直到她被隔着T恤碰到,霎时如同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从头顶到尾巴尖的毛根根倒竖,全都炸了起来。

裴谙:“!!!”

陆闲的手惩罚似的又捏了一下:“亲我就亲我,不要吃我。”

她警惕地耸起肩膀,没有摆出电视剧里标准的被非礼姿势也差不多了,一对形状锋利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急剧喘息,沾着唾液的嘴唇红亮。

陆闲冲她张开怀抱:“随你捏,手感很好的。”

裴谙竖了个中指。

陆闲张开的手臂一揽她的腰肢,没等她反抗,便将人慢慢放倒在臂弯里:“教你接吻,小朋友。”

裴谙的毛还炸着,可被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长长久久地注视着,心底的刺痒如春风掠过杂草丛,不由靠在了他怀里。

她仰面望着他,感受到他的指腹抵着她的下唇,轻轻蹭了蹭。

“又不是吸血鬼,不准用牙。”

“……”

“第一步,闭上眼睛。”

“……”

她闭上了眼。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放大到无限。他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混着深沉冷调芳香,心跳声强而有力。

“第二步,温柔碰触。”

她的呼吸因此急促起来,紧张又期待,嘴唇和牙齿都不受控地颤抖着。

时间放得很慢很慢,每一秒钟长到永恒,似乎等了一个古宇宙变迁那么久,他的嘴唇才贴了上来。

非常柔软。

看起来那么薄,亲上来却有点饱满的肉感。

这一次,她没有啃咬,缓缓张开了唇缝,试探着含住他的唇瓣,想回以他同样的温柔。

然而就在这时——

陆闲的舌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搅动、舔舐,强势地席卷了整个口腔!

她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要咬回去,可对方的舌已将她堵得满满当当,强行塞给她一个强势、霸道、无法反抗、无法回击,连舌根都被吮到麻木的深吻!

说好的温柔呢?!

骗子!!

陆闲你个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大骗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热梦[京圈女大]
连载中我身逐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