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祸倚

澡堂的热水只供应到零点,裴谙站在花洒下,仰面迎着凉水,止不住地傻笑。

嘿嘿。

给北欧人的游戏外包只剩个尾巴,手快的话,睡前就能交付,可她一遍遍回味着与陆闲相处的细节,还幻想和他做一些不可说的色色。

这样是没办法干活的!

大脑中的杏仁核是情绪区域,人越激动,它越活跃;它越活跃,人越激动。要想冷静下来,就要让负责理性区域的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超过杏仁核,也就是动脑思考。

她深吸了口气,一边搓头上的洗发水泡沫,一边思索着代码逻辑。体温渐渐下降,思绪也降噪了。等到她拎着浴筐回到宿舍时,已经进入待机模式,随时可以狂暴。

“早鸟人”师师已经熟睡,床帘拉得严实。电子工程系的资依风坐在书桌前,借着充电台灯,专心画图纸。

窗外夜风徐徐,宿舍里安静无声。

裴谙轻手轻脚地收拾完,也坐下打开电脑。“火车站”代码一跳上屏幕,她就嫌弃地吸了下脸颊。

串流加载的发展很快,如果用交通工具来比喻的话,“未来”属于打破时空连续性的跃迁,乘客像坐滑梯那样“咻”一下就到了。

ruMple要大兴土木建火车站,这玩意儿就跟行为艺术一样。

不过没关系!

给钱的就是爸爸。

她左右活动了下颈椎,开始飞快敲键盘。

凌晨两点,写完最后一行,她核对列表,附上说明,发送了文件,打算上个厕所就回来睡觉。

这个时间,楼里的人几乎都睡了,廊灯安安静静照着地面,偶有脚步声也是轻悄悄的。

裴谙站在走廊上,回身轻轻关上门,然而这一刻,她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突然一顿。

门把手。

开关。

开、关。

物体会一直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改变其运动状态。

这个“外力”可以是气流的风门、水流的阀门、电路的继电器……也可以是铁轨上的转辙器。

虚空中传来“咔哒”一声机械轻响!

裴谙像通电了一样,手里攥着卫生纸,转身回宿舍,扑到电脑前,撤回邮件,打开编辑器修改代码。

乘客不能跃迁,但转辙器可以升级成为时空栈。

当玩家的位置与视角满足特定条件时,转辙器不再是变换轨道方向,而是多个时空的铁轨同时被调度,资源不用排队进站,从而节省缓冲时间。

也就是说,ruMple的火车站不变。

她可以把乡间小站升级为多层移动站台的高铁站。日后跃迁时代来临,稍加优化就能升级为宇宙中转站。

裴谙的双手从键盘上飞快掠过,甚至感觉手速跟不上思路,不得不简化许多注释口癖,代码的言语风格愈发冷峻凝练,仿佛在字里行间嵌入独一无二的指纹。

凌晨的宿舍凉爽安静,空调运转的轻噪中,室友的呼吸声绵长均匀。

她专注地盯着屏幕,冷茶色的瞳仁微颤,一行行代码倒映其中飞快向上。

【一条轨道搭建结束】

【一层调度编织完成】

月台下的铁轨从一条从变成两条、两条变成四条,如同一颗颗微弱的星火亮起,连成线,交成网。直到无数条火车道密密麻麻相互交织铺向天幕尽头,那成千千万万的灯火已然成为蓝色星球上的脉络,从浩瀚太空视角下看,绚烂无比。

……

她上床睡觉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青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床帘外传来窸窣轻响,似乎是师师起床了。

高强度写了几个小时的代码,脑力体力双双燃尽。她一头栽倒在枕头上,穿过一片不停闪烁的绿色代码瀑布,梦到了一座乡间火车站。

深夜的月台空旷安静,铝皮灯罩发着暗光。远处闷雷阵阵,一场压抑着恐怖的暴雨。

整个火车站只有一张长条木椅,上面坐着个男人,看不清身影,也看不清脸庞,只能看见他捻着一只雪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枪。

木椅背上的乌绿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紫黑相间的棋盘格子像素。系统找不到贴图时,会用这种醒目信号提醒开发者。

裴谙心头一颤,差点惊醒。

接着,那只手卷起手帕套住指尖,伸进护圈里轻拭扳|机,擦拭得温柔又细致。

黑色的枪|身挺直坚硬,金属表面映着一片没有源头的混沌光晕,这是贴图材质产生的漫反射和次表面散射效果。

又错了!

哪个废物写的代码?!!

金属材质是高光和镜面反射,手|枪又没有细微的毛孔和皮肤褶皱,哪来的次表面散射?

她骂骂咧咧,又急又气,挣扎着想要修掉这行BUG,却因过度疲惫在熟睡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捻着丝帕,将指尖伸进枪口。

轰隆——

闷雨突降!

一大群白蚁从木条长椅下冒出来,经湿热的水流一冲,无数细小的白色尸体,浮动着,汩汩流淌。

有种滚烫、滑|腻的触感。

·

一周后。

英国伦敦。

清晨雾霭阴沉,空气潮湿。

“海盗云端”CEO洛克的迈巴赫刚从家门口起步,就见一辆银色跑车从道路尽头风驰电掣而来,急匆匆地插在他的车前。

洛克降下车窗,伸出脑袋,破口大骂:“这他妈几点你就磕|嗨了?!!”

首席工程师冲下跑车,整个人亢奋得异乎寻常,不由分说地把笔记本电脑塞给洛克:“看看这个!你先看这个!”

洛克的脏话暂时咽下,压着怒火一扫电脑屏幕,目光登时凝住了。

实时监控的波形加载轨迹,本应该是参差不齐的尖峰……

首席工程师狂点键盘,激动地咆哮:“看到了吗?不论怎么切换,没有卡顿峰值,没有资源浪费,这他妈是个近乎完美的结构!我们破局了!有人帮我们破局了!”

洛克难以置信:“这……这哪里来的?”

“一个游戏的灰度测试版本。”

洛克:“什么?”

“哈哈离谱吧,”首席工程师眉梢微挑,讥诮地说,“这哥们发现了一座金矿,然后向世人宣布他找到一种优质的金色石料,号召全世界的信徒一起来搬它,送到耶路撒冷去造教堂——”

洛克断然道:“立刻买下他的公司!”

他抬手看了一眼昂贵的腕表,又说:“我三个小时后登机,十一个小时后落地硅谷,在我踏进白鲨的大门前,你帮我搞到这段源码。”

“可能不太行……”首席工程师摇摇头,“我是跑量的时候发现它的,手上只有部分日志,你落地前,我能逆向推导一个基础模型。”

洛克问:“你没追IP吗?”

“追了小半宿,目前锁定了两个,一个是瑞典,一个是中国。”

“行吧,你尽快找到这个人。”

洛克向后靠着座椅,全身放松下来。可惜这次不能把成果直接甩在那群混蛋的脸上,但能让他们闭嘴两个月,这趟航行也没那么难熬了。

首席工程师拿回电脑,正要离开,洛克又叫住他,慢悠悠地问:“你知道马丁·库珀发明了什么吗?”

“什么马丁·库珀?”

“是手机,他发明了手机。”洛克抬起绿色的眼睛,缓缓道,“下一次捡到金子,先打电话,别撞我的车。”

遥远的大洋彼岸,蝴蝶轻扇了一下翅膀,龙卷风相隔万里还未降临。

一周下了两场秋雨,北京的天气转凉。昼夜温差拉大,早晚骑车得穿上长袖了。

陆闲突然忙了起来,连两三天一次的约会都没办法维系。

裴谙已经订好了后面五顿饭的餐厅,先取消了一次泰国菜的预约,又取消了一次私房菜,后天的江西菜他要是还没空,她打算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去吃。

她和陆闲都不是喜欢用文字沟通的人,有事打电话更快。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仅限于【我到了】【堵车了】【在南门】【没看见你】【你别掉头,我过去】。

不见面的这一周,多了几条【刚开完会】、【还在忙】、【晚安】、【你也是】

她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黏人,毕竟她赶论文写代码忙得四脚朝天的时候,要是有人一直给她无关紧要的消息,她就要变身暴躁兔子了!

既然见不到男朋友,那就为见男朋友做足准备吧。

上周交付完火车,ruMple非常满意,结清了款还打了一笔为数不小的奖金表示期待与她下次合作。

她先是感谢他的奖金,又说明她的算法工作室即将成立,不打算再接外包了,以后有合适的合作可以联系“乌眼青”的工作邮箱。

发送了邮件,她退出外包论坛,取消了旧邮箱的提示。

她给“乌眼青”的备用金充足,这笔奖金完全可以随意支配。剩下的五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原本用于“吃喝”上的预算转到了“玩乐”上。

她订了三套维密的内衣。

G弦裤。

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黑色蕾丝。

火辣,性感。

要是不能把陆闲辣出鼻血,她就朝他鼻子打一拳。

“维密”洗完挂在宿舍晾干,她试穿一下,被勒得非常不舒服,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买错尺寸了。

英鸾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这种东西就是很难穿,走路时摩擦,可能会导致细菌感染,尤其夏天格外危险。

她建议不要直接穿在身上,放在包里备着。洗澡之后,那个之前再换上。

还有一条重要经验是那个方形铝箔片里自带的不够用,一定要自备一瓶,否则会很疼。

于是裴谙又研究起了油性、水性、硅基有哪些不同,选择一种不过敏又好冲洗的,顺便买了一套刮腿毛的工具。

陆闲不止一次夸赞她的腿漂亮,正常人都会夸她的脸,这男人很可能是个腿控。

万事俱备,只欠男朋友了。

等陆闲忙完工作,她一定一定要把他推倒!

这天早上睡醒,裴谙打开微信,依然没收到陆闲的消息,反倒是文悦歌问她早上能不能见一面,她有事相求。

消息是早上五点多发来的,也不知她是起得早,还是熬穿了没睡。

裴谙回复了宿舍门牌号,拿着牙杯、香皂、卫生纸和湿厕纸去解决个人生理问题和清洁问题,前后不过十多分钟,回来便看见文悦歌拎着一大堆早餐候在门外。

她肚子里饿得叽里咕噜,连忙说:“谢谢学姐。”

资依风通宵盯数据,这两天干脆住在实验室。师师则是从早上六点公寓开门,到晚上十一点门禁之间都不回宿舍的铁人。

这会儿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金色晨光照在白墙上,浅蓝色窗帘一舐一舐地翻飞。

裴谙站在镜子前,朝手心里挤了乳液,随便糊到脸上,闭着眼睛喊:“学姐你随便坐,找我什么事儿?”

文悦歌没说话,端坐椅子上,侧影清瘦伶仃。一直等到裴谙收拾完,拉来一把空凳子坐到对面,她搁在腿上的手才抽动一下,轻声问:“谙谙,你和陆总还好吗?”

“挺好的啊。”

裴谙打开早餐袋子,挑了一个牛油果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又见四杯咖啡里,两杯热,两杯冰。一杯清咖,另外三杯不同程度的加糖加奶,诚心夸赞道:“学姐你真是面面俱到!”

文悦歌嘴角缓缓一勾,似乎是讽刺的笑意。她脸色苍白,眼下两片乌青,不复往日的光彩照人。

裴谙关切问道:“学姐你怎么了?”

文悦歌:“那天电梯里遇到的费先生,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

她浅淡的嘴唇动了动,张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说:“费先生……想要我。”

裴谙一怔,头上冒出个问号。

一大清早为什么找她聊这个?

这不是宿舍熄灯的夜谈话题吗?

如果宿舍关系不好,总有外校的闺蜜发小和高中同学之类可以打电话吧?她们俩上周才加的微信,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啊。

空气寂静片刻,文悦歌又抓住了她的手背:“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让陆总开口帮帮我?”

裴谙更懵了:“……学姐……我没懂……那个费先生希望你做他的女朋友?”

文悦歌点头:“嗯。”

“但是你不想?”

文悦歌又点头:“嗯。”

裴谙心说不想你拒绝不就完了?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迷惑的是逻辑链合不上。

学姐的男朋友不算英俊,可玉树临风气质不错。有一个年长她十七八岁,相貌平平的男人追求她,她没有移情别恋,也不打算和他在一起,所以……

所以……找不怎么熟的学妹的男朋友帮忙拒绝?

裴谙挂着满头的问号。

她从睁眼到进入战斗状态只需要三十秒。7:40闹钟响,7:58踩点进班级能解同余方程,并不存在刚睡醒听不懂人话的情况,绝对是对方没说清楚。

她也没有自谦地铺垫一句“学姐我刚起床有点傻”,而是单刀直入问道:“那为什么找陆闲?”

“陆总的话分量很重。”文悦歌收回了手,似乎不懂对方这一脸迷茫从何而来,犹豫着又问:“谙谙,你清楚陆总的背景吗?”

“清楚啊,我查……”裴谙的尾音生生拐了个弯儿,终于明白过来了,“那个费先生要强抢你?”

“强抢?谈不上,”文悦歌苦笑道,“他们那种人,想要什么,开口要就好了。”

“他们哪种人?拉稀的时候不也一喷一马桶吗?你不愿意,还不能拒绝,这就是强抢!”

裴谙气得蹭一下站起来,伸手去摸床上的手机。

“陆闲肯定会帮忙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呃,还不到八点,有点早,等他醒了我再打。”

她发了条微信,抬起头来见文悦歌正古怪地瞅着她,清冷深黑的眼底闪烁着一丝怀疑和不解。

两厢对视片刻,裴谙顾不上她为什么这么瞅着自己,只是用力地攥了一把她的手,坚定道:“放心!学姐,陆闲要是不管用,我室友在微博上有二十万粉丝,大名挂出来,照片发出来,看他怕不怕!”

文悦歌淡淡笑了下,声音轻而飘:“谢谢你,谙谙。”

·

快九点时,陆闲回了电话。

他好像刚睡醒,嗓音低哑慵懒:“你确定她男朋友是无能为力,不是很乐意把她做个人情?”

裴谙小步跑出实验室,侧身撞开消防门,迈进楼梯间,气喘吁吁地问:“什么人情?”

“转手送人。”

“性……性……性贿赂?”裴谙卡了一下,继而愤愤道,“卧槽?她遇见的都是什么混蛋啊?”

电话那头长长地沉默了。

她握着拳头,焦急地问:“你是会帮忙的吧?你肯定会帮忙吧!”

陆闲清了下嗓子,声音比刚才清醒许多:“我们谙谙都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裴谙踏实点了,软声道:“谢谢陆先森。”

“别介,坏人做好事都是有代价的。”

男人的笑声懒洋洋地拖着长尾音,仿佛挂着蛊惑人的钩子,裴谙心头微微一动,怒火降下去点儿,彻骨的思念蔓延开来。

好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她舍不得挂电话,坐在台阶上抱住膝盖,又软又轻地问:“……你今天还忙吗?晚上有时间吗?”

“忙,这两天都没空。”

“周末呢?”

“周末要出差。”

“去哪出差?”

“山西。”

裴谙顿时来了精神:“山西哪里?太原还是大同?有时间玩吗?我上次去大同的时候,悬空寺在修缮,只去了云冈石窟。石窟还是很好看的,但那个土坡还是叫土林的就没必要去了。”

陆闲:“不打算观光,酒店安排在山里,吹吹山风就得了。”

“哦?休息去了。我旅游的首要原则是日程必须排满,能玩的都玩一遍,下回就不来了。我妈痛恨早起,一般我上午都逛完俩地儿了,她才刚睡醒,直接去吃午饭的地方和我汇合。”

陆闲沉沉笑了一声,又问:“你要不要来玩?”

裴谙一下挺直了背,仿佛见到太阳的向日葵,不过很快又蔫了下去:“不行,SIGGRAPH马上截稿了,我有一段验证要放到论文里。和你从晚上五点待到十一点是可以的,白天的整块时间都得跑数据。”

“我们谙谙真忙。”

“又不是我一个人忙,你也很忙啊。我再忙总要吃饭,可你连饭都没时间跟我吃,”她有点闷闷不乐,低头扯着凉鞋上的魔术贴,“……你走之前,我不就见不到你了?”

陆闲悠悠道:“跟我走不就能见到了?”

裴谙哀怨道:“都跟你说了,我要写论文啊啊啊啊啊。”

“嗯嗯,你忙。”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下去。

陆闲又问:“还有事吗?”

“文悦歌的事你别忘了。”

“知道了。”

“……”

“那挂了?”

裴谙脱口而出:“等等!!”

陆闲:“嗯?”

她咬着嘴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有空给我发点照片,让我赛博旅个游。”

“我尽量。”

“方便的话,明信片也要。”

陆闲轻笑着问:“只要明信片?”

——最想要你。

裴谙没说出口,只“嗯”了一声。

“……”

又是一阵沉默。

陆闲:“还有别的吗?”

——有!

——有很多!

“我喜欢你”、“我好想你”,这两句话在喉咙里上上下下反复吞咽,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于千钧的力量,几番吞吐,她只能若无其事地说:“……没了。”

“好,再联系。”

“拜拜。”

通话结束,时间三分二十秒。

谈个同校的男朋友,可以一天到晚腻在一起,谈个对门的“宿敌”,骑车十分钟也到了。和成熟男人谈恋爱,就会谈成同一城市的异地恋。

不过挂了电话,裴谙却更踏实了。

一周不见面,也不怎么联系,心里难免泛起嘀咕。陆闲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看来不见面也不会影响爱情的浓度。

她拍拍屁股起身,从消防通道回到走廊。恰好师姐自门前经过,跟她打了个招呼:“谙谙!”

“……师姐。”

裴谙眉眼间的熠熠流光不复存在,整个人愁眉苦脸,兴致索然。

师姐惊讶:“你怎么了宝儿?”

“我谈恋爱了。”裴谙像丧尸一样上前挪动半步,抱住师姐晃了两下,“……谈恋爱好苦哦。”

她拍拍师姐的肩,浑身散发着“我好忧郁”、“没人懂我”的王霸之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走廊。

师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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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祸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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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梦[京圈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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