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手猛地抽了回来,像被烫了似的,退后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医务室的门板上。
“负……负什么责?”她舌头有点打结,耳朵根热得能煎鸡蛋,但还是强撑着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陆言,你别以为你替我挨了一棍子,就能在这儿跟我演偶像剧啊。我林夏可不是吓大的。”
陆言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把衬衫穿好,一颗一颗扣上纽扣。听见她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谁跟你演偶像剧了。我说的是物理和数学。”
“啊?”林夏傻眼了。
“你刚才说,你惹的麻烦自己扛。但就你现在那点分数,你扛得动什么?”陆言站起身,把地上的纱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既然我管了你这闲事,这阵子你就得听我的。期中考试,考不到四百分,以后别跟我说话。”
林夏瞪大了眼睛,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气得烟消云散:“四百?你怎么不去抢!我上次才考了两百出头!”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卷子。”陆言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因为生气而亮晶晶的眼睛,“一套基础卷子换一个承诺。做完,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法。”
林夏眼珠子转了转。这买卖听起来好像不亏?她正好想让他答应以后别管她抽烟的事,或者以后打架别跟着,免得受伤。
“行,陆言,这可是你说的。”林夏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他,“让开,我现在就回去做。”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几天,高二三班的人见证了一个奇观。
那个上课除了睡觉就是画画、下课不是去小卖部就是去后街的年级刺头林夏,竟然连着三天没逃课,桌子上还破天荒地摆了一叠草稿纸,天天咬着笔头跟什么集合、函数死磕。
其实林夏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她讨厌别人看不起她,既然陆言说那套题是基础,她就不信她连基础都弄不明白。
晚自习第二节课。
林夏终于把最后一道大题勉强凑完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笔一扔,往桌子上一趴:“陆言,老娘写完了。你要是敢挑刺,我就把这些卷子全吃了。”
陆言放下手中的书,抽过她的卷子,拿出红笔开始看。他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林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手看,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这道题,公式用对了,但中间这步算错了。”陆言用笔帽敲了敲卷子,“不过,比上次强点,至少没把题目条件抄错。”
林夏眼睛一亮:“及格了没?”
“五十八。”陆言把卷子递给她。
林夏的脸瞬间垮了:“你怎么算的?我看这几个大题我都写满了!”
“写满不等于写对。”陆言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语气稍微放软了些,“不过,算你勉强过关了。这套卷子,我算你及格。”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卷子:“你说话算话?那我的承诺呢?”
“说吧。”陆言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姿态从容。
林夏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她原本想提抽烟的事,但看着陆言那双干净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要求突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天在巷子里,他把她护在身后,冷着脸对陈薇说“我乐意被她骗”的样子。
“我的条件是……”林夏用手指抠着桌面的边沿,声音小了点,“以后,你要是遇到那种找麻烦的人,别再自己硬扛。你脑子好使,报警行不行?万一今天那一棍子砸你后脑勺上,你这学神不就变傻子了?”
陆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以为林夏会提什么要求,比如让他帮忙写作业,或者让他带她去网吧包夜。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嚣张跋扈的少女,心里最惦记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行。”陆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答应,“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附加条件。”
“你这人怎么还带反悔的?”
“以后遇到事,不管多大的事,先给我发消息。”陆言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你的联系方式我还没有。”
林夏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那个屏幕碎了半边、还贴着个“烦”字贴纸的手机,扫了二维码。
“滴”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陆言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白,名字就是单字一个“言”。
“真受不了你们这种老干部作风。”林夏一边备注“假正经”一边吐槽。
“还有。”陆言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从明天起,每天中午午休,来教室。我给你补习。”
“我靠,陆言你得寸进尺是吧?”林夏差点跳起来。
“你的基础太差,光靠做这几张卷子考不到四百分。”陆言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慢悠悠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除非你不想兑现你的承诺了。”
林夏被噎得死死的。
她瞪着陆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算你狠。”她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遮住了微微发红的脸,闷声说,“中午几点?”
“十二点半。不许迟到。”陆言站起身,拿起书包。
他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趴在桌上的林夏。
“林夏。”
“干嘛?”林夏不耐烦地抬头。
“刚才忘了说。”陆言站在走廊透进来的光里,眼神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五十八分,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林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假正经……夸个人都这么别扭。”
她低头看着那张被红笔批改过的卷子,心里却莫名地觉得,那些曾经看着就想吐的数字,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