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打开门,秦绪还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一片狼藉。玉米粒的残粒,饭盒的残骸,发黑的香蕉皮,应有尽有。
徐清屿瞥了一眼,朝自己卧室走。
忽然他在卧室门口停下,转身,随后看向秦绪。
秦绪很敏感地察觉到,也侧头看过去,痴痴傻傻地问:“咋了?”
徐清屿盯着他,冷不防冒出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秦绪一愣:“??”
秦绪反应了一两秒:“不是,我虽然刚买了房子,但是我还没装修啊,你着急什么?!”
徐清屿哦了声,停顿,似乎在措辞什么。
秦绪蹭一下坐直:“不是,你这是在赶我走?不是?!为什么啊?!”
徐清屿:“这个——”
“我帮你分摊一下房租不好吗?!”秦绪情绪激动,“你平时孤家寡人一个的,有什么可着急自己住的啊?”
“……”
“要是没有我,你平时能有这么丰富的娱乐活动吗?能有吗?你都不懂则呢么照顾一下你自己的心理健康,多亏了我,OK?”秦绪情绪激动着叨逼叨个没完,生怕自己真被赶出去。
徐清屿看着满是狼藉的茶几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微微叹了声气,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他走进自己屋里,关上门。
秦绪坐在沙发上,惊魂未定,还没彻底从自己差点被自己室友扫地出门的余恐中完全走出来。
他起身靠近徐清屿的卧室门,偷偷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毫无动静。
秦绪可以判定他没什么不开心的事。
“莫名其妙。”
秦绪一摊手,回去沙发上坐下,嗑瓜子看电视傻乐起来。
徐清屿洗完澡,从卧室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他一边半干半湿的头,一边走到床边从床上拿起手机,设定了个明早的闹钟,然后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方有未读的微信消息。
他看到是林憬的消息,毫无犹豫点开。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憬发送来的好心问侯:【你到家了吗?】
徐清屿回复:【早到了。】
林憬秒回:【我同事问你要不要互相认识一下,你觉得呢?】
徐清屿目光顿了顿,把头发上的毛巾扯下来扔椅子上,回复了个“?”。
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就是上午遇到的那位同事……】
徐清屿深吐一口气,打字:【你是不是收别人好处费了?】
林憬:【??】
徐清屿:【只要我肯见面你就能收钱那种。】
林憬还没回。
徐清屿又说:【不然我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如此积极帮我介绍对象。】
徐清屿:【简直比我妈还积极,还是说你收我妈的好处费了?】
林憬:【……】
林憬:【我只是在完成我答应你的事,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激动。】
林憬:【你要是暂时还不想找,那就先缓缓。】
林憬:【可是我就是觉得你上次都那么问我了,肯定挺急的,然后今天又是这么巧。】
徐清屿盯着屏幕:“……”
林憬:【今天正好遇到,而且人家也刚好对你有兴趣,虽然我跟她不太熟,也不算太了解她,但是缘分这个事得靠本人掂量。万一你中意呢?】
林憬说抛出最后一问:【所以你见不见?】
徐清屿没掂量自己的心,只是掂量了下手机,随后郑重回复:【我不喜欢她。】
林憬:【啊,那好。那我就帮你回绝她了。】
徐清屿盯着屏幕,心里产生一丝愧疚。
人家尽心尽力帮忙找对象。这么晚还不睡觉来问他,他就这么回绝了,是不是太不尊重人家的好心了。
会不会打消她继续帮忙介绍的念头?那他还怎么联系她?
而且他拒绝的这么干脆,能不能被看出来,只是找个借口联系她而已。
徐清屿一思量,又低头写:【麻烦你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就帮忙介绍下,没合适也不强求,毕竟缘分这事不能强求。】
对方很快回复:【ok,不过你觉得,稍微合适的类型是什么?】
徐清屿觉得她真专业,像个专业红娘,笑了声,回复道:【你看着办。】
林憬:【?】
林憬:【这种事我怎么看着办?】
徐清屿说:【人专业媒婆都是见人下菜碟,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我,那就是什么样的合适。】
林憬彷佛若有所思:【哦……】
林憬:【那我就看着办了。】
徐清屿盯着手机屏幕,竟然忍不住笑了笑,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第二天,徐清屿起床洗漱,手机放在洗漱台子上响了几声。
他低头一看是沈云筝女士一大早晨就发来语音消息说:
“儿子!我同学她闺女近日回国工作,刚好去你那座城市,你去跟她见一面吧!年轻人就要一起多在聊聊天多,多在一起走动走动,合适的话,谈谈感情也行!妈都准备好……”
徐清屿看了一眼,冷静回复:【妈,我不相亲。】
回复完徐清屿就放下手机,继续洗漱。手机叮叮叮,不停地冒出五秒和十几的语音消息。他都没管。
两周后,五月初,徐清屿在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周末的中午头,还是坐到了咖啡馆里,对面面对面与他相坐着的是他的相亲对象。
徐清屿无奈甚至无语至极。
本是和秦绪约好吃午饭的,秦绪说马上就到,让他在这里等,结果等来的是位精心装扮的女士。
一眼便明了这是中了秦绪和沈云筝的套路。
沈云筝定是说了什么了拿捏住秦绪,而后两人联手把他安排在这里的。
徐清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陷入两难境地。
“徐先生,刚路上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女人刚才才在对面坐下,此刻将包放在隔壁座。
徐清屿微微扯出一抹笑意,冲对方点点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即使对面是再讨厌的人,都要面对对方微笑。
人在外,必要的社会关系还是要维持好。
外面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徐清屿不得不露出礼貌和善的态度,应付这次相亲。
只不过他一边礼貌交谈,一边还低头抽空用手机给秦绪发消息:【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可以的话,希望你滚出现在的这个房子。】
他放下手机,仍然保持微笑点点头。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的中午就这么被骗过来了。他是一定会找秦绪算账的。
家里停电了。
林憬找到一家咖啡馆工作。
她对着电脑,一直在改图,彷佛陷入无人的空洞里,就差洞里飞出几只蝙蝠提醒她出来休息一下。
旁边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在聊天。
似乎是衣服情侣,总是笑。
林憬找到了提醒她休息的“蝙蝠”,尴尬地喝了口咖啡,随之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车里涌动。
她的视线分散在马路和对面街道的店铺,忽然,她视线直直定格在对面的安澜咖啡厅玻璃上。
阳光照耀着贴纸,玻璃发亮,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
里面,徐清屿正面对着一个女人,两人有说有笑,面前一人一杯咖啡,女人笑得很开心灿烂。就像坐在她另一边的这位女生。
林憬去观察徐清屿的表情。
他笑得也挺开心的。
……
林憬低头沉思起来。
这是……约会吗?
找到对象了?
什么时候?
她心里感到有些酸涩。
不过不耽误她抬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她咬着唇,继续投入工作。
周遭的一切彷佛再次陷入无声,任何事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工作了多久。
林憬一直沉浸其中,没有再闲得抬头看看对面马路上徐某人的约会情况如何。
直到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重新牵绕住她的思绪,把她拉到外界。周围模糊的声音顿时真切而吵嚷。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号码属地是临川。
林憬好奇地接了起来。
“哎,老潘,你说这咋回事,他们见是见到了,结果人家她妈跟我说,那姑娘问他下周末能不能出来再见一面想说吃顿饭,结果那臭小子给我说的是他下周要值班。
“人家姑娘又问他那什么有空出来,她目前要在这留一段时间,都有空,你猜这混小子又说什么?他给我说他最近都要值班,好像哪天都没空!
“好真气死我了。这小子直接给人家姑娘拒到千里之外了——!”
林憬拿着电话:“……”
“你说他就不能有点耐心?跟人家多相处一下?我就不信他能天天泡在医院里,24个小时不上厕所不去睡觉,吃顿午饭,一顿午休的时间都没有。就算再忙,晚上睡觉之前抽空聊个天的时间总能挤出来吧,这能应该有吧!哎呦,气死老娘了!”
林憬敏感的神经略微动了动,看了眼手机屏幕。
怎么感觉声音这么耳熟?
好像——沈阿姨?
徐清屿的妈妈。
“喂?老潘,老潘?!你人呢?儿子不听我说,你也不听了是吧?!”
林憬轻轻出声:“阿姨?您好,我是林憬。”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
对面似乎也在怀疑什么。
过了几秒,对方又笑着出声了:“林憬啊,好久不见!好些年没见过你了,不过我和你妈妈经常联系的!”
林憬笑笑,说:“是啊阿姨,我妈也提起过。”
“阿姨手机里存着你的电话了,结果打错了,本来是给其他人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别害怕啊,阿姨就这么个脾气,你就随便一听!”沈阿姨似乎丝毫不介意。
“当然不会了,阿姨。”
“我刚才在说徐清屿那个臭小子呢!哎,哎?听说你现在也在盛阳,你们俩有没有联系过啊?之前听你妈妈说你俩吵架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早和好了吧?我好多年都在国外了,没听清屿说过这些事。”
“和好了。”林憬咬咬嘴唇。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孩吵嘴两句还不是很快就能和好了!”
林憬沉默,抠手指。
沈云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那你多帮阿姨吹吹耳旁风,催催清屿赶紧考虑下终身大事,老大不小了,成天单着像什么样子,再拖几年你们同学的孩子都该结婚了,他还活得清心寡欲的,多让人担心啊!”
林憬挠挠头,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徐清屿他自己也挺在意这回事的,她觉得阿姨不用这么着急。
刚想说一下,却被沈云筝打断。
“怎么样,你现在在盛阳做什么工作呢?有对象没有?”
林憬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
结果沈云筝彷佛只听到她的婚恋状况。
“哎呦,你也还单着呢!”沈云筝叹气。
林憬刚要什么。
沈云筝彷佛下定决心,干劲十足地说:“行没事,阿姨给你妈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林憬懵:商量什么?
林憬心脏蹦蹦跳着。
“一个都不能落下,我的孩子们!阿姨给你介绍几个阿姨认识的优秀的年轻人,都蛮优秀的,你们年轻人就是应该多认识认识,多走动走动,多拓宽下眼界,合适的话谈谈恋爱也是好的!
“总是待在一个圈子都认识不了什么人。一辈子闷在一个圈子里,年纪轻轻的就没什么朝气了!
“你跟清屿你们两个人的大事就包在阿姨我身上了,我今年结束之前,我看看还有几个月……还来得及!我争取让你们赶紧都谈上对象,趁早了结婚!”
……
……
结婚?
今年?
她?
林憬?
林憬觉得阿姨给自己的人物好像过于繁重了。倒也不必这么急。虽然徐清屿挺上心的,但是缘分强求不得。
而且还有徐清屿那个人,虽然着急,可要求好像还挺高。
刚才看见他面对面跟一个漂亮的女人聊天,谈笑风生的。
可最后还是把人家拒绝了。
那是他的一贯作风吗?
笑面虎。
不过一开始他面对她这个绝交的朋友都笑的出来。他还有什么是笑不出来的。
……
挂了电话之后,林憬再次望向对面的咖啡馆,刚才徐清屿和相亲对象女士的位置那里已经换了两个人坐着了。
林憬撑着下巴,忍不住思考起来。
明明沈阿姨都这么热情地给他找相亲对象了,他还让自己帮忙找,他是多想脱单啊?
那么她……
那么她是完全被他排除在考虑之外了吗?
十分钟后,思来想去的林憬还是拨通了徐清屿的号码。想把沈阿姨打错电话的事告诉他一声。
对方迅速接了起来。
气息却似乎有些急促,声音也有些冷:“有事吗?”
林憬一愣:“你有什么事吗?现在。”好像很急。
“我现在要去趟医院。”他说。
好像是工作的事。
林憬立刻道:“那你先去忙吧,我没重要的事,等你不忙再说!”
不等他说话,她马上就切断电话,然后长呼出一口气。
轰隆隆——窗外传来闷雷的声音。
她放下手机时,侧头望向窗外。刚才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压过来一层巨大的乌云。空气中也袭来时浓时淡的潮湿气味。
好像要下雨了。
她没着急走,又坐了好一会儿。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外面的雨才差不多停,滴滴答答步入收尾步骤。
林憬从茶几前抬头,揉揉酸酸的眼睛,合上电脑,走到阳台窗边。
外面黑咕隆咚。
陈宋意在餐桌喝着水说:“拉上窗帘呗,憬憬,怪恐怖的!”
林憬再次看向外面。
玻璃映着自己的五官和客厅的陈设,对面零星的几户人家亮着灯,像处在一种敌明我暗的氛围里,不是很有安全感。
林憬揪过窗帘,拉上。
走回沙发前坐下的途中,林憬的脑子里竟回放起几部恐怖片的场景,划过,划走,又闪回来。她气死了,赶紧坐在地毯上,把电脑拉过来迅速投入剪辑视频的工作。
微信响了一声。
她鼠标划过去,点开。
徐清屿发来微信,简单两个字:【下楼。】
林憬大脑轰一下懵了。
啊?
跑到楼下时,就看到他坐在对面的小坡上的亭子里,看到她下来了,招招手。
林憬从旁边的小路跑到亭子里,他坐着,手边放着一个超市的袋子。
里面装有好些吃的。
都是些简单的速食品。
徐清屿手里拿着个撕开包装的早餐面包,正在吃。
林憬走过去:“你吃这个吃得饱吗?”
徐清屿微微笑,似乎有这个面包挺满足的:“凑合垫吧点儿吧。”
“……”
对视,相顾无言。
林憬刚想开口,徐清屿倒先说话了:“下午打电话想跟我说什么?”说着啃一口面包。
林憬啊了声,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为了不打扰他吃东西,林憬还特地说得慢一点,让他有空多吃的点。
她把沈阿姨电话打错的事说了,也把阿姨让自己劝劝他找对象,并且还把自己也要被介绍对象的事全部都说了。
说完林憬感觉自己对他怎么这么诚实。
除了喜欢他这件事,其余对他知无不言的。
徐清屿平静地吃面包,咽下去,才说:“她退休之后就是这样,成天给自己找事情做,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喝了水。
“我感觉你对这件事挺上心的。”林憬好奇,“你妈妈好像感觉你还不是特别急呢。”
他笑:“毕竟这是自己找对象。不能她说喜欢,我就喜欢吧。”
“所以她觉得我可能不够急。”
林憬恍然,哦了声。
“还有件事……”林憬扇走身边的小飞虫,咬了咬嘴唇,看着他,想问又犹豫。
“什么?”
“你爸爸,”林憬说,“和你妈妈……”
徐清屿听到就明白了,哦了声,面色没什么波澜:“他们早就分开了,她跟潘叔在一起很多年了。”
林憬咬住上嘴唇。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可是不问,她怕以后再无意间说错什么话戳中他,岂不是会让他更伤心,不如,先问明白了。
徐清屿短暂回忆。高三那会儿,父母财产利益争夺大战后的一年,父母二人竟然奇迹般再次和好。
可搞笑的是,不到半年,两人再次分开,似乎是彻底分开。他的心情一次又一次被他们玩弄于时而破碎时而又好的感情中。
他迷茫不清,他们到底会怎样。
只是这样破碎过的感情,似乎再不能像最开始那样毫无嫌隙,中间裂过的缝,会一次又一次被提及,最终完全破碎。
母亲伤心离开去了国外,父亲也去了另一个国家,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上次的电话联系停留在去年十一月。
不过这些过去很久,他也渐渐没有感觉了。不是很在意。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徐清屿看向林憬,笑起来:“有这么惊讶吗?他们过去感情也并不是很好啊。”
林憬松开上嘴唇:“我知道。我不说话是怕你难过。”
“那你还问。”他还在笑,“您的担心似乎并没有战胜你强烈而浓郁的好奇心。”
林憬:“不是的。”
她想了想,说:“我是怕万一以后无意会提起来这方面的事,我怕到时候你可能会更难过。”
徐清屿一愣,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后发生的,万一你不想解释任由我误会下去,那不是白白难过吗?现在问出来我还能,安慰一下你。”
徐清屿彷佛定住。
她又异常坚定地看过来,看着他。
他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她好像是在跟他说:我不在的时候没能安慰到你我很抱歉,你一定很孤单吧,但是没关系,我现在补上。你多难过都可以跟我说。
徐清屿的眼神微微抖动。彷佛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个沉箱压底的想法是错误的。
看了会儿,林憬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躲开眼神,看上看下,连踩踩叶子都变得有趣多了。
徐清屿也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两人之间的氛围忽然再度陷入安静。
好像又要到了,分别的时刻。
……
徐清屿低头看了手机说:“挺晚了,安慰的话以后再说吧,我就先回去了。”
林憬忽然一下子难过起来,肩膀耷拉下去。
果然如此。说走就走。
她看向他,他收拾着袋子,真的要走。
林憬的某根神经忽然像是被雷劈中,忍不住碎碎念:“什么关系啊……让我下来就下来,然后自己说走就走,真是服——”
没说完,林憬的声音就戛然止住了。
完蛋了啊!
剪视频剪的习惯画外音碎碎念了。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脸还在吗?没掉吗?
她都不敢去看他。
徐清屿很明显是听到了,因为他停住不动了。林憬仿佛碎了,想加入黑夜当一抹空气。
过了五秒左右,她似乎听到徐清屿咳嗽了声,然后听到他提高音量,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问:“那,现在虽然有点晚了,但是你愿意跟我去吃个夜宵吗?”
林憬:“……”
她脸烫极了热极了红极了!
夜晚的风吹过。昏黄的亭子内,虫子疯狂撞击灯罩。两道影子停止不动。
好像一动,黑夜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