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江珩生的面前,是各方送来的密信,成堆地放在桌上。
这些密信,由江珩生看完之后,简单的便直接处理了。
有些较为复杂的,则是汇总到一起,等其余人都在的时候,再行讨论。
最后挨个儿把结果讨论出来了,再送到温崇俊那儿。
因着温崇俊还有朝堂上的政务要处理,有许多折子要看,所以他们私底下的安排,从前是闻澈与江珩生在处理,后来闻澈离开了,就变成江珩生一个人把成堆的消息处理分类。
也许是太累了。
江珩生看着眼前成堆的密信,按了按眉心。
“先生。”
福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珩生抬起头,看见福宝抱着比自己高不少的大氅,正往他这边跑来。
“小心些。”江珩生看着福宝那不稳的步伐,生怕他把自己摔着了,伸手想接过大氅,却见福宝摇摇头。
“先生,您多添衣,莫要着凉了,还得靠您呢。”福宝避开江珩生的手,为他披上大氅。
福宝知道的事很多,但懂的事不多。
他只知道自家先生很重要,他被温崇俊安排在江珩生身边,负责照顾起居、伺候笔墨这样的小事,自然是一点都不能懈怠。
“我看,他才不是衣服穿少了,是有人念叨他呢。”
一名身穿月白衣袍的男子摇着折扇走进来,笑着打趣江珩生。
江珩生抬眸瞥了男子一眼,喊了他的名字,冷冷说:“许思齐,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帮忙,莫要说这些闲话。”
许思齐仍是笑着,他知道江珩生虽然态度冷冰冰的,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也没打算消停下来,只加快脚步坐到江珩生面前,挤眉弄眼地说:“我可都听说了,你和大公主……”
没等许思齐说完,江珩生就瞪了他一眼,说:“睁开眼睛往桌上看看,找点事做吧。”
说完这话,江珩生不再搭理许思齐,只埋头整理起桌上的密信,分辨哪些是需要先处理的。
许思齐捂住自己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也不再说,而是帮忙整理起了密信来。
“不过,我听说你派人捆了严家那个小纨绔?”许思齐整理密信的中途,突然想起这件事,随口一问。
“成日欺男霸女,又有个严素月在上头压着,治不了他,自然只能用其他手段。”江珩生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声音明显染上几分不满。
“不过一个掀不起风浪的纨绔子弟,你以前看没这么沉不住气,都是蓄着力气直接将人拿下的。”许思齐说着,观察着江珩生脸上神色,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只是想给严素月一点教训。”江珩生如此解释,并没有打算与许思齐多说。
“是给严素月教训吗?不是因为严珩胡说八道,还险些伤了公主?”许思齐才刚回来就听说了这样的事,自然是想多打听一些的。
“那他也说了我,我不能教训他吗?”江珩生终于忍无可忍,抬眸看向许思齐,说。
“嗯嗯嗯,只是为了自己才报复。”许思齐只是几句话便将江珩生的态度摸了出来,也不准备再问下去,只打趣了这样一句。
江珩生也懒得再搭理许思齐,二人就这样埋头忙碌了起来。
至于严珩被人捆了这件事,就连温书宁那边都听到风声了,福寿宫那边自然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啪的一声——
严素月把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划伤周遭候着的宫女,他们流了血也不敢退开。
“究竟是谁!竟胆大包天到敢与哀家作对!”严素月怒视着前方,她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如今知道这个消息,也只能这样发泄着自己的情绪,随后瞪向前来禀报的手下,“立刻派人去查!”
手下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连身上被碎片划到的伤口都顾不及,只赶紧应下之后,行礼告退。
身为严素月心腹的雪莲,同样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给屋内伺候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下去。
随后,她端起一杯新的茶,恭敬地递给严素月。
“太后娘娘,您说……会不会是江珩生和严素月二人因昨日之事,伺机报复呢?”雪莲知道严素月的脾气,也不敢肯定地说出这话,只试探着问。
“你是蠢猪吗?”严素月一听雪莲说的话就来气,她嫌弃地瞥了雪莲一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们二人,一个只知道食肆往哪开,一个只知道坑蒙拐骗,哪一个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珩儿捆出家门的?”
“那……会不会是他们设计引诱严公子出门,捆了严公子打一顿的?”雪莲还是觉得江珩生和温书宁二人太有嫌疑了,但严素月并不这样认为,她只好接着问。
“说你是猪你还真是猪啊。”严素月有些忍无可忍了,她怒道,“还是方才说过的,他这二人,哪个有能力能在不惊动五城兵马司的情况下,捆走珩儿打一顿,再把他光溜溜扔大街上的?”
严素月突然发怒,雪莲吓得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她哆哆嗦嗦的,不再说一些让严素月不高兴的话。
严素月也懒得管雪莲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嫌弃地瞥了跪在地上的雪莲一眼,说:“你也去查!立刻给哀家查出这个人究竟是谁!”
雪莲赶紧答应下来,行了个礼,便赶紧离开。
严素月看着雪莲离开的身影,气得又是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自己手下的人没一个聪明的。
这件事江珩生做得隐秘,严素月那边自然是怎么查都查不出个结果来。
至于严珩的事情,严家觉得实在丢人,也没有打算追究,只私底下暗暗查着。
当然,一直到除夕这日,他们也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严素月又是气得把手下的人都骂了一遍,连带着被绑的严珩都没逃过,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福寿宫那边闹得不可开交,温书宁这边却是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桃喜,你说我穿这件如何?”
温书宁正在试今日除夕的衣衫,她这次换的是一件象牙白交领短袄,搭配一件象牙白狮子纹织金马面,上边再搭一件绯红狮子纹比甲。
“殿下穿这身可是娇憨可爱,特别好看。”桃喜满面欢喜地点着头,绞尽脑汁想着夸奖的词语。
其实温书宁问桃喜,并不能得到什么太有价值的意见。
桃喜这个人,只要是与温书宁有关的,她都说好。
只要是对温书宁不好的,她不仅觉得不好,还要骂几句。
温书宁照着镜子,又看了看,指着旁边的另一套衣衫,说:“换这身试试。”
另一套是象牙白交领衫,领子处滚了一圈绯红,下面搭一件绯红虎纹织金马面,外边再穿一件滚了白色毛边的绯红对襟短袄。
温书宁换上之后,转了个圈给桃喜看,笑着问:“你再仔细瞧瞧,这身好,还是方才那身好。”
桃喜其实觉得都好,但温书宁都问她了,她自然是要给出一点有意义的意见。
于是她盯着温书宁看了又看,思考了又思考,终于回答:“奴婢觉得现在这身好一点。”
温书宁看着桃喜,思索了一番,才说:“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穿在身上,所以你觉得这身好一点?”
桃喜一怔,她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她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老实说:“是耶,因为这身穿在殿下身上,所以奴婢觉得这身很好。”
温书宁转头看向镜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算了,就这身吧。
换来换去也很累的。
温书宁盯着身上的衣衫,点了点头。
“穿这个吧,不换了。”温书宁看向桃喜,坐到镜子前。
“这身好的,殿下穿着好看。”桃喜上前为温书宁梳妆,还不忘多夸两句。
温书宁被桃喜夸得美滋滋的,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圆溜溜的大眼睛笑得像月牙儿一样弯着。
梳妆打扮好之后,温书宁站起来转了个圈,对着镜子美滋滋地又看了看。
“走吧,去找母后。”温书宁盯着镜子又看了看,这才转头对桃喜说。
凤仪宫正殿之内,宋淑怡正皱着眉头,与彩环对着宫里的账。
“母后!”
温书宁一边喊着,一边跑进殿内。
她看着宋淑怡抬头朝自己望过来,满脸期待地转了个圈。
“我今日穿得好不好看呀?”
宋淑怡原本烦躁的心,在看见温书宁的那一瞬间平静下来。
她合上账本,站起身笑着朝温书宁走过去,说:“好看的,宁宁穿什么都好看。”
温书宁撇撇嘴,佯装不高兴,说:“母后怎么敷衍我呀!”
宋淑怡知道温书宁是开玩笑,脸上笑容不改,上前拉住温书宁的手,说:“没有敷衍,宁宁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温书宁也装不了多久,便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满是过年的高兴,说:“哎呀,母后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淑怡笑着说:“不用不好意思,我们家女儿就是漂亮。”
温书宁笑得更开心了,但还是小心翼翼观察了宋淑怡一番,说:“那母后能不能让漂亮的女儿出去玩一下呢?”
宋淑怡就猜到温书宁会说这话,她也知道温书宁这段时间都待在凤仪宫内,是有段时间没出去了,难免有些心疼。
她犹豫片刻,点点头,说:“去吧,多带些人。”
温书宁高兴地点点头,答应下来,说:“好,我知道的。”
说完,温书宁转身就往外跑,如同她来时那般,风一样吹进来,又风一样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