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玻璃

县城灯火愈近,车上渐渐有了收拾行李的响动。进县城的减速带震得车厢一阵咧咣,郁明天迷迷糊糊睁眼。

他睡得不大舒服,腰酸背痛。作为枕头的大家伙倒算听话,一路一动不动,还在郁明天睁开眼第一刻送上晾到正好入口的温水。

郁明天捧着保温杯小口喝,他问:“到了吗?”

“嗯。”沈奉今稍稍活动毫无知觉的肩膀,他将郁明天当被子改的羽绒服拿起来,披到郁明天肩上,“哪不舒服吗?”

郁明天摇头,一口水含在嘴里跟着晃荡,“天黑了。”

“嗯,先在峰县休息一晚吧?”沈奉今沉声问道。

“好。”郁明天把杯子还给他,“你也喝点。”

县城安排了招待所,顾尔乐提前联系包车,喊郁明天第二天直接下楼坐车就行。

标间环境还不错,桌上还放了一盘瓜果,但有点蔫吧。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看沈奉今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饿不饿?”沈奉今将接来的热水放在桌上,把招待所的热水壶搁置在一旁,“餐厅还有饭。”

“不想吃。”郁明天拒绝,“有点累了,想睡觉。”

“好。”

郁明天进屋还没脱衣服,捂在羽绒服里的脸蛋红扑扑,困在山上时不知道是碎石还是树杈划破他的脸,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不明显,但沈奉今还是发现了。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过郁明天瘦了一圈的脸庞,帮他脱下外套和毛衣。

“还不能沾水是吗?”郁明天后知后觉左腿是肿的,夹在夹板里很不舒服,“你帮我擦擦?”

沈奉今抱他到浴室,房间暖风开得足,郁明天光膀子也不觉得冷。

黑框眼镜摘下搁在外头,沈奉今近两年近视加深一些,骤然失去眼镜,那双遗传自他母亲的,妖艳勾人的柳叶眼眯起,薄薄的眼皮压下一层,透出点危险的意味。

浴缸放满热水,花洒没关,升腾水雾伴随哗哗水声充斥在浴室内。郁明天坐在小凳子上,像一只脆弱的伤兽,对同伴坦诚露出背脊。

“烫吗?”沈奉今同样只穿长裤,他可能想给郁明天洗完自己直接冲澡,又或怕水溅湿上衣。

热毛巾贴上郁明天的背,他下意识弹一下,又缩回来,“不烫,我想把裤子脱掉,黏在腿上不舒服。”

他在水雾中攥紧沈奉今的手掌,像要找什么依靠一般。沈奉今回握一下,他挣开手,蹲下身帮郁明天一点点褪下裤子,“疼就说。”

“不是很疼呢。”郁明天笑眯眯。

洗干净了浑身舒爽,郁明天躺在床上,明明困得不行但依然顽强睁眼,直到沈奉今擦着头发出来他才喊人,“过来过来。”

沈奉今将毛巾搭在脖子里,走近时潮热水汽扑了郁明天一脸。

换下的衣物整齐叠好,沈奉今依次收进脏衣袋,要等回家再洗。他现在只穿一条灰色内裤,裸露的男人躯体展现在郁明天眼前,沈奉今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覆盖在上。

额发后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眼前人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和郁明天记忆中的沈奉今有点不一样,但又一模一样。

郁明天都躺下了,他想摸摸腹肌,于是伸手,一副要人拉的模样。

“怎么?”沈奉今把手递过去,他不防备,被骤然使力气的郁明天一拽,跌倒在他身上。

标间的单人床经不起折腾,几乎在沈奉今倒下那刻立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嘎吱声响,誓死要跟左邻右舍宣布这边要办事儿了一样。

怕压到郁明天的伤腿,沈奉今双臂撑床,腿跨过郁明天,两人鼻尖相对,郁明天甚至可以看到他眉间那颗浅淡小痣的形状。

他没有戴眼镜,郁明天这下可以看清沈奉今每根睫毛的起伏。

他搂住沈奉今的脖子,轻轻说:“亲一口。”

沈奉今不为所动,郁明天才不管他,他微微仰头,不管不顾贴上沈奉今干燥的唇瓣。

“啵!”

郁明天撤开嘴唇,两人之间牵起一条似有若无的银丝,换气后笑道:“薄荷味的。”

酒店的牙膏都是薄荷味,郁明天舔舔唇,“还亲吗?”

沈奉今沉默着,高挺的鼻梁蹭过郁明天柔软的脸颊,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眼睛上,郁明天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再亲一口吧。”郁明天小声道。

“嗯。”沈奉今的吻终于落在郁明天索吻的唇上,他浅尝辄止,在郁明天张嘴迎接那刻撤开。

说亲一口还真的只亲一口!郁明天有点生气,他别别扭扭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我要睡觉了,你不要亲我。”

“为什么呢?”沈奉今拿来保温杯,他将室内的大灯熄灭,只留床头灯。

明明有两张床,郁明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挤一张,房间暖气明明也很足的。挤在一起,亲一口都那样困难,郁明天也不太开心。

他哼哼一声,背对沈奉今躺着,肩膀被人掰回来,身侧人冷声道:“不要侧躺。”

平躺不舒服,郁明天左腿胀胀的好难受,他想把腿放在什么东西上搭着。瞌睡有人递枕头,沈奉今往他身边靠近一点,正好够郁明天在他身上放腿。

床说小不小,沈奉今挨他有点太近了,以至于郁明天只要偏头,就能和他发丝交织,呼吸交汇。

“你睡了吗?”郁明天问,“我腿好痛,可以放在你身上吗?”

“随便。”沈奉今淡淡道,他调整睡姿,方便郁明天动作。

男人身上热腾腾的,郁明天放好腿,又和他贴贴,“为什么生气?”

“哪次?”沈奉今问。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老生气!

郁明天愤愤道,“最近一次。”、

“嗯。”沈奉今将人圈在怀里,抚育幼鸟一般,小心呵护着。大掌在郁明天背上轻拍,像在哄睡。

“你总是不高兴。”郁明天原本枕在枕头上,几次挪动后脑袋趟到了沈奉今胸口,“也不亲我。”

“受伤了。”沈奉今吻上他头顶的发丝,“不能剧烈运动。”

“你还想剧烈运动?”郁明天吃惊,“我只是亲你,你却想剧烈运动,太罪恶了。”

“那怎么办?”沈奉今诱导他,“你靠近我,我就会胡思乱想。”

心魔吞噬理智,炙热的**化作岩浆,包裹他的身躯。沈奉今牵起郁明天的手,一开始在把玩,捏指尖,揉掌心。

郁明天不知道说什么,他靠在沈奉今赤、裸的胸膛上,侧头亲一口他的肌肉,随后面红耳赤挣开手,“那我当一回好人好了。”

他的手沿着沈奉今肌肉的走势下滑,常年冰凉的手指被沈奉今暖热。

有时沈奉今总觉得郁明天像块儿玻璃,脆弱而又美丽,纯净清澈,所有心思都透过一双杏眼,一股脑全倒出来。

玻璃也有尖锐的一面,它不忘来时路,将自身的经历交由沈奉今,誓要把他也锻成一块儿玻璃。

小玻璃太脆弱,他需要一块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玻璃,最好是不锈钢的。

铸造一块玻璃,温度要高,在灼热的呼吸里逐渐升温,直到足以熔化原料。

搅拌同样重要,生疏的小玻璃好像只学会最基础的挑弄,高温的玻璃熔浆充满气泡,他费尽全力力气,小脸不知被谁的汗浸透,呼吸粗重交缠。

“怎么……还没有排出来?”郁明天气喘吁吁,双颊染上绯红,双手一起上阵,“为什么玻璃这么难做?”

“快了。”他听到有人说,“塑形好就完成了。”

“可它不是已经有形状了吗?”郁明天崩溃问道,“我的手很痛,腿也痛。”

“巧克力好吃吗?”玻璃成精了,它顶天立地,叉腰问道,“我知道你有两块巧克力!”

“明明只有一块儿。”郁明天手上动作不停,他的手好脏,黏黏糊糊,全是玻璃的残液,“我明明只吃了一块儿,还有一个丢掉了。”

“一块儿也不要吃!”玻璃颐指气使,“想让我冷却,想让我成为一块儿完整的玻璃,就不要吃他的巧克力!”

“我……知道了。”郁明天欲哭无泪,他眼角都红了。

制作玻璃的过程费时费力,等能够遮风挡雨的玻璃出炉,郁明天也已经精疲力竭。他的掌心破了皮,露出娇嫩通红的软肉。

“我再也……不吃巧克力了。”郁明天睡着前,留下最后的一句话。

“这样很好。”沈奉今俯身亲吻他,他的吻缱绻悠长,落在小玻璃的每个边边角角。

山连山,夜太长,沈奉今站在窗口,点燃一根香烟。

烟雾袅袅,带他回到一个彻骨冰寒的雨夜。

从借车、上路,再到峰城,沈奉今在高速上生死时速,将车程缩短一半,赶在封山前坐摩托上山。

满山都是往下撤离的村民,摩托送了五百米不肯再走,他便徒步逆流而上,在碎石狂风间前进。

半路被营救人员拦下,山路已经被泥沙彻底封住,沈奉今滞留在营地里,和灾民们在一起,看他们望山落泪,看一具具冰凉的尸体被埋葬。

烟燃尽,几天不眠不休,沈奉今眼底的血丝根根分明。他许久没动静的手机振动两声,一条来自柏嘨泉,一条则是未知号码。

【柏嘨泉】:下山没有?钱我已经汇过去,注意安全,回来给个信儿。

【未知号码】:沈奉今,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大山。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那个小小的、撕碎过又被粘上的歌词本你还留着吗,里头留了句话,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意思,先给你说一下。

这条短信很长,占据了小小的手机屏幕。沈奉今指尖一颤,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没去捡,打开窗缝,沉默地吸完一根烟。

愚蠢!激进、冒险,泛滥的爱心施舍给所有会呼吸的东西,哪怕自己身处险境。

郁明天太笨,总是缺乏这样的认知,他作为沈奉今的私有物,为什么要为别人流血。

婴儿吸吮郁明天的血液,沈奉今渴求他的灵肉。

嗯嗯本章又名《玻璃是怎样炼成的》

only干了个手工活

求收藏求求求!改了个文名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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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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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地带
连载中海特桑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