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讯镜被摔碎在地上,断了通讯。
你把怀音按倒在地,手抓上他脚踝的锁链,恳切又坚定:“阿音,离开这里,离开这棵树,离开这个笼子。”
“你怎么了?南筠...啊!”
锁链和当年一样,刺出黑气,他吃疼,却没甩开你,支着身子想回到你怀里:“离开...不要再说了...不要...”
灵气割开手心,你以血画阵,鲜红一片悬浮在你二人身边。
他被吓到,抓起你手却止不住血:“南筠…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要干什么?”
“没有,阿音很好,所以…”
你温柔地安抚他:“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件礼物。”
“名为自由。”
你破不了死局,没资格替任何人做决定,可他从来没有错。
他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他该去知道的。
阵法启动,树笼内轰然大作,那条锁链崩开,光芒将你二人吞没。
凄厉不似人声的痛呼穿透树心,缚灵咒爆起,冲破树心结界想要困住你们,鲜血从你五窍中涌出,和他周身的灵气混在一起。
你死死捂着他的眼睛,共生之根撕裂,痛苦与共,以死代生。
待光芒散去,隐蔽百年的地笼终于得见天日。
动静太大,外围涌来一圈的弟子,师兄脸上的错愕还没消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贯穿了仙门。
他走进被破坏的结界内,映入眼帘的,只剩下怀音一人。
*
其实他有些冤枉了你。
你把自己拆卸成阵法对抗结界,将魂魄祭献给了神木,以为会像他一样只是被锁在树心。
只是没想到凡人之躯还是不够格,魂魄一离体,只对抗了那么一刻,就差点灰飞烟灭了。
后来的事你就不知道了,残魂太弱,撑不起供养灵山的责任,只是执念没尽,才没被梧桐神木吞噬干净。
再后来,你的那一点残魂在天雷地火中聚起,梧桐木早已枯败,灵山内生灵涂炭。
你听到怀音的声音从山顶传来:“我不走。”
——“南筠会回来的,我要等他,他答应过要陪我的。”
你飘到山顶,认出了满身仙光的来人,本来都支离破碎的魂体差点又裂开了。
你听到怀音叫他曦岳帝君。
什么?
这人不是你飞升的祖师吗?青鸟不是他偷来的吗?
然而祖师只是淡淡:“他给了你名字,你就连谁才是主人都忘了吗?”
怀音:“你从没把我当成人,回去不过再被你抹去记忆,随便扔到谁手里想杀就杀。”
他跪在地上,字字冷漠:“不一样了,曦岳,我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祖师嗤笑:“谁?南筠吗?”
“我也很看好他,甚至不惜为了他设下这么一个情劫,浪费了一株神木。可惜他心实在太软,不仅没杀了你顺利飞升,还为了你魂飞魄散。”
“不。”
怀音仰起头,化出利爪,青瞳里是你从没见过的决绝和狠戾,他拼尽全力一掌贯穿祖师的胸口。
“是我自己。”
*
万年前的记忆如碎琉璃,割裂着你的意识。
这一段未曾明了的情与劫,与你们凡间纠缠产生的经历,一起在瘴梦中汹涌碰撞。
南筠,顾南筠,南筠仙君。
怀音,梁怀音,怀音仙君。
因果往复,残画断琴,你在凡间怎么都学不会的琴,居然在万年前亲手与他弹过第一弦。
瘴梦中有守在枯死古木里的青鸟怨念,和你的残魂纠缠一起,他弑主诛神,被雷劫劈碎灵体,剩下残魂守在早已空无一人的灵山,到死也没有接受你给的自由。
执念太深,由爱生恨,扭曲至癫狂。
两道魂体纠缠,青鸟问:“你现在后悔了没有,是不是该杀了我,然后去做神仙。”
他捧出曦岳的神格,求你杀了他完成当初那场情劫。
你却站在不复当年的灵山之巅,掌心贴在枯死的梧桐木上,将这棵树作为最后的归宿。
“阿音,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无意成仙,也从不后悔,我不愿舍弃你,不愿舍弃凡间的一切,更不想牵连你至如此境地。”
一切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情劫,你虽然失败,但还是想让他回去。
“清羽是一把好琴,你不必再记得我是谁,你带着清羽,琴音不灭…就是我还在。”
“南筠…南筠!”
旁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神仙梦,被你们推落来回,谁也不想要。
直至天界陨落再生,新的仙官罗列飞升,这一方凶恶的西月灵山被化为镇压凶祟之地。
新任帝君派人寻找神物青鸟,却从梧桐木里挖出两道神格。
两道神格落入仙谱,上书——
「人为情亡,仙由凡生」
你二人的情劫不需要生死,已经圆满。
*
酩酊大梦归,记忆流转回位。
你听到梁怀音的呼唤,他握着你的手,急切地问你是谁。
你熟练地抽出手摸向他的耳后,隔着万年的眷念,舒心地笑:“是我…阿音,真好…一直…都是我。”
他还未解缘由,见你伤成这样还笑得出来,眉头不展:“顾南筠…你——唔!”
你一边细细吻他,一边叫他阿音,这个称呼有魔力,他明显被你这一出冒犯到,却还是没推开。
你就更大胆地将手环过他的腰,摸到从前扎着羽毛的脊骨上,那里只剩一片光滑的肌肤。
那么一只喜欢讨亲的青鸟,居然会变成如今冷若寒霜的人。
这动作他就有些不能纵容了:“你要在我身上找什么?不会说话了吗?”
你眼里噙着笑:“梁大人不是想知道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吗?这样,你替你补上万年前的记忆,你行行好……也叫我……”
“圆上凡间没做完的梦。”
*
为人那一世明媒正娶后有过不一样的接触体验,从前连接吻都要他先张嘴,现在他坐在身上,你就压不下不干净的欲念。
“胡闹。”
“梁大人太偏心了。”
席天幕地的,琴灵还在灵囊里塞着,他板着脸从你身上退开,耳根却是红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能这么……”
恬不知耻。
你跟着起身:“该是一万年太长了,生离死别太累了,有些…看明白了,为人为仙都不想活得那么死,不妨直面一下自己的感情,动情又不是什么大错。”
“胡说什么…”
他冷脸转身:“我去取枝条。”
你追上去牵他的手:“音音,你敢说凡间那一场,你就没有一点真的心动的吗?”
他躲开你的视线:“神仙是不会动情的,那只是……只是阴差阳错。”
“那刚刚为什么不躲?现在也是,音音,还不知道灵山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听到那个称呼就不会思考了呢?”
你扣着他的手:“因为你的灵魂还记得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感情,我们是命中注定。”
“喜欢太轻了,我当初太年轻,不知道要怎么养好你,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一意孤行过于独断,其实很不负责……”
他被你这一串话晃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上甩不掉,眼睛也移不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怀音,我爱你啊。”
你好像从来没有正式说过这句话,可无论天上地下,人魂仙身,谁也不能阻止这种情感。
爱之一字,发乎本能,已足以惊天动地,生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