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帝君归位后，闭关三日修养，刚一出关，就传召了你去清虚殿问话。
传令的仙侍只说略有紧急，你连去司命那儿摸个底都没来得及，就被带了过去。
梁怀音不理你的这些日子实在是难熬，帝君召见虽然未言缘故，但也能猜到。
敢作敢当，若要罚，你都认，只是怕连累了司命和他。
你怀揣不安踏入清虚殿。
帝君坐在上首云台，两侧侍立着执掌刑律的仙官，面无表情，气氛凝滞。
你暗道果然。
“南筠仙君。”
帝君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威压。
“你与司命在怀音凡间历劫一事上，插手命轨，扰动因果，致使命数偏离，险些酿成大错。可知罪？”
你不作一点解释：“回禀帝君，此事……皆因我一念之差，司命仙君是我所迫，罪责在我，南筠甘愿受罚。”
帝君缓缓道：“你倒是磊落。”
“但明知故犯，胁迫仙官，罪加一等。”
身旁两位仙官的拢仙锁随之抛下，将你押跪在堂下。
一个说：“命格批文，关乎天道运行，岂容私心干预？南筠，你仙格本就不稳，如此凡情泛滥，是要如何？”
一个接：“虽未成大错，但按天规律法，依旧要削去你一百年修为，打入浮蕖境思过！”
帝君：“你可认？”
你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认——”
——“且慢。”
熟悉又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殿内肃杀的氛围。
所有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你被拢仙锁压着动弹不得，但无需回头，仅听着这声音，就已完全愣在原地。
梁怀音久违的这一声，居然比帝君落罪时还叫你波涛汹涌。
梁怀音步入殿中，走过你的面前，对着帝君微微躬身行礼。
“帝君大人。”
帝君声音依旧平稳：“怀音，有何事？”
梁怀音并未看向地上的你，他一身玉白色的仙袍，神色清寂，目光平静，语气淡漠：“回帝君，凡间命轨偏离，虽有顾南筠妄为之过，但究其根源，在于我自身心性修行不足，未能堪破情劫，执念过深，方予外因可乘之机。若论因果，怀音亦难辞其咎。”
帝君：“你这是在为他求情了？”
梁怀音顿了顿：“他初衷……并非恶意，虽手段谬误，但终究完成了命格批文，未使历劫彻底失败。”
“帝君大人！此事我也有错！南筠并非明知故犯！他只是替我隐瞒！”
司命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刚入殿就扑通一声往你身边一跪：“帝君明鉴！是我糊涂，见怀音仙君命轨似有凝滞之忧，才……才出此下策，带顾大人下凡，本想添柴加火，却出了岔子，他无知无畏！万望帝君恕罪！”
“无知无畏？”
帝君眯起眼：“司命，你玩忽职守之事本君还未问罪，这样为他求情，倒是不怕连累了自己？”
司命已冷汗直流：“小仙不愿蒙蔽帝君而已…”
你感动了：“长生，我一人做事一人担，不用你替我开脱。”
梁怀音开口：“未成大错便加以刑罚，恐伤仙元根本，于天庭亦是损失。何况司命仙君掌管命格多年，熟知规章，若就此剥夺职司，亦属可惜。”
司命跪在地上，只眼神示意你别说话了。
梁怀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每一个角落：“故此，怀音请帝君，从轻发落。”
整个清虚殿一片寂静。
你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连见都不愿见你吗？为何此刻要这样为你说话……
梁怀音…
原来对你还是有些感情的吗？
帝君沉默了片刻：“怀音，你可还记得，顾南筠是如何扰动你的命轨，令你凡间结局更添苦楚？”
梁怀音眼帘微垂，长睫投下阴影拢住情绪：“凡尘一梦，皆为虚妄。历劫之苦，本是修行。既已归位，便该放下。我只是考量天庭法度与仙官任用，并非为私情。”
并非为私情。
这五个字，将你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微末又冷冷浇灭了。
“……”
帝君闻言，只是注视着你们三人，威压却在缓缓收敛。
良久，他开口道：“既然怀音你亲自求情……便依你所言，酌情减轻。”
“只是，你该明白，顾南筠坏了的不只是你这一世的造化。”
梁怀音颔首：“帝君宽厚。”
“但还有一事，关乎流落神器，顾南筠不可不罚。”
“你们这般替他说话…”
帝君的目光落在梁怀音身上：“那便令你三人，尽全力寻回长生琴，若晚了，引发劫难，本君定不念旧情，一并发落。”
*
威压散去，清虚殿内只剩下你们三人。
司命拉着你站起身，擦了把冷汗：“顾南筠！你傻吗？怎么一点也不解释？那浮蕖境是你能进的地方吗？不怕陨落在里面啊！”
你只愣愣地看着梁怀音，终于，终于…见到他了。
千言万语，无限情绪，到嘴边却只敢说一句：“…多谢…”
梁怀音微微侧身，并未受你的谢，只淡淡道：“南筠仙君是忘了要怎么称呼我吗？”
“……”
这是记仇不记情了。
“多谢梁大人今日替我求情。”
这一句话落地，他终于是看了你一眼，短短几瞬，移开视线。
“并非为你，帝君在乎的本就是长生琴，他要罚你，是给我看的。”
司命跳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两位大人别这么尴尬了，既然都回来了就还是同司，长生琴的事还没完呢…你们是打算…”
“殷长生。”
梁怀音点名：“凡间我死后发生的事，你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让他知道，自己这一碗毒药，到底害了多少人。”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留下这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只留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片空茫。
“长生琴流落了？”
“终于想起来我了。”
司命拍了拍你的肩膀，叹了口气：“行了，别看了，你还是跟我回去看看你把梁大人毒死后，引发了多少因果错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