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钩织到很晚才睡的。
梦里是五彩斑斓的毛线缠住他,他还以为是以前被他贴窗花的蜘蛛来报仇了。
他其实怕蜘蛛,当时是:大佬你沾点喜气不要来我家了的想法,蜘蛛大佬的肢体轮番挠头,最后决定来梦里慰问茫霄渔。
“啥时候开饭啊。”
“拍完这条。”
“这条是多久?”
“快了快了!”
凌晨五点。
照例帮道具组搬完器材就开始背本子,他翻开剧本,想堵一下武术指导老师请教,时刻留意周围的情况。
今天的通告出了,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就不信抓不到武指,茫霄渔鬼鬼祟祟的绕到角落。
舟行和随星又在冷战,像什么装饰品一样杵在对角线两端,白思悟路过看他们俩都像是在摇头,“噫…”了一声后再也没理他们。
今天意外的很难进入状态,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把他淹没,头晕乎乎的。
茫霄渔心想,不行要是拍砸了怎么办?我都快杀青了,再坚持一下。
缈舟的戏份和主角比起来不多,这部实验剧被小温总硬拉扯成了一部十三集23分钟的剧集,从一个月十集的速度来看,小温总真的不做人。
简直拟人。
两周,十四天,九集。
这段时间熬到第二天,每天只睡一两小时都是正常,甚至说是经常性的。
对经常加点赶时间演短剧的茫霄渔来说也可以接受,但除了他,全剧组真的有毫无怨气的吗?
不。
接受和怨言是两回事。
茫霄渔也难撑得住。
那两位经纪人才是对小温总没怨言的,全是对另一个斜角根人的怒气。
被放养的茫霄渔和无花廖现在是难以接近了,茫霄渔看了无花廖一眼…
无花廖瞪了他一眼。
茫霄渔:?
茫霄渔迷茫了,是他太得寸进尺了吗?
整个剧组人都挺好,他来这里第一次被这么瞪。
不能乱想了。
他需要要屏蔽外界声音演到目前最好的程度,要拿出状态啊。
茫霄渔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眼神落在泛白的天际线上。
“导演,我们是不是要去拍日出?”
白思悟拽着摄影冲了出去。
今天要出外景,提前布置好场地了,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是左右两座仿古建筑
檐角微微上翘,两座建筑的二层和三层分别延伸出木质站台,一层叠一层,向中间靠拢,拍打戏用的,一会看他们吊威亚肯定很有趣,茫霄渔很兴奋。
“无老师早”
无花廖也到了,他致以搭档最友好的问候,阳光灿烂。
无花廖停下脚步:“早。”
舟行和随星没有注意情况,小温总带他们去钓鱼了,大概是陶冶情操,茫霄渔晒晒太阳沉闷的心情都好了,想凑上前跟无花廖搭话。
无花廖毫无情面的离开了。
这小鬼。
他脑子里都有无花廖冲他做鬼脸的Q版小人了,一定要这么不体面吗!茫霄渔握拳,可恶啊。
今天他要补拍镜头,没这么忙,他甚至可以喝口奶茶慢悠悠的看两位状态如何。
临近中午,重头戏要来了。
金彩话不多,人狠话都不多,拍戏时很拼,她说是因为大家都很关照她,听说她演完还能写几段脱口秀的稿子。
今天这场需要她从三层降落到二层,再倒悬着滑下来,同时完成台词的念白,难度不低。
她正站在平台边缘,看起来还算镇定。
缪晓瑜已经吊在了半空中。
一件深紫色的圆领袍,灰色束袖,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利落英气。
她被威亚缓缓拉升到预定的高度时,看到了往这边瞧的茫霄渔,抽空朝地面的茫霄渔挥手,手握拳又张开,用口型说了一句
“阿茫我帅不帅!”
茫霄渔双手比大拇指举高用口型回应。
“超级帅!”
他坐在马扎上喝了口茶,这个惬意悠扬啊。
“唔!”
忽然他听到上方穿了一声惊呼,抬头望去,瞳孔猛然收缩,顾不上洒落的饮料杯。
金彩被拉到三层,身体失去平衡,双手环胸夹紧维持重心点。
是故障…
茫霄渔身体在脑子前面先行一步冲上去抓住最近的威亚绳索套上按下开关一跃而起后脑子才跟上身体。
“茫老师!你那个绳子……”工作人员被抢走按钮急得要命,看着他快速上升扛起金彩。
他另一只手抓住上方固定的横杆,核心发力将两人稳定,然后一点一点缓慢下落将她放在第二层。
整个过程简短惊悚,所以茫霄渔也没有察觉到身后来救金彩的缪晓瑜。
这像一道经典例题。
两个质量一致的小球m和j,用两根长度均为V的轻质细绳悬挂于同一固定点Y,现整个装置缓慢竖直下移(此过程中两球始终可视为处于平衡状态),当下移一段距离后,另一同质量的小球m?以高速度撞向m球,并与m球发生弹性正碰。
没错,茫霄渔被撞飞了。
金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缪晓瑜更是急哭了,慌乱的想要下去,整个片场都好像沉寂了一瞬。
或许是吵闹的吧,但茫霄渔只听得到近处的声音了。
茫霄渔仰面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他尝试撑起身体,他全身都在疼,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的伤让他嘴角渗出鲜血。
眼前闪出重影,一股股晕眩涌上来,腹部闷痛。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在**的夏天睡了一个沉闷的午觉,完全毫无知觉更无实感。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
等他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乱成一团了,他听到稀稀疏疏谩骂声,四面八方围着他看热闹,有人叫他名字,有人叫救护车。
他听到金彩经纪人的声音,很生气吧。
“别…凶她…”
嘿,都不是金彩的错呀,是我自作主张……
他看起来就像扭动的虫子一样恶心吧,手抽搐,如新生的婴儿蹒跚学步,腿几乎没力气了也要踢踏的攀上面前的地毯。
温春予是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他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眼镜都歪了。
“要不取消算了!这么大事现在才通知我,你们好样的!”他苦恼着捂着头。
“这算什么?媒体会怎么写,剧组安全事故,开拍才几天主演重伤入院了?我投的钱没打起水花就要先公关危机了啊!”温春予朝他走过来。
不,还能继续……不能暂停,不能…
茫霄渔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了,很慌,这是野心吗?他真的想红啊,这样被拍到也算出圈了吧。
他真想告诉大伙自己没事,模糊视线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人海。
他感觉痛苦都像凝滞住了,他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感受,像是不彻底的恶意,轻蔑?他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道视线的主人想把他彻彻底底踩进尘土,再也爬不起来。
他费力的强迫自己掀开眼皮,无花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的前方,联想到他之前的态度,茫霄渔扯出一个笑,真是屈尊了。
无花廖托起茫霄渔的下巴,轻轻绕过去抚摸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茫霄渔的肩膀。
然后,他抬起茫霄渔胳膊。
那个最想要踩死他的人将他扶起,静静看了他一眼,刚才难道是错觉吗,茫霄渔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下。
“无老师,我还能继续演,我还能继续…”他声音虚弱,头被无花廖按在颈窝,他的手虚虚捏住无花廖袖口,明明眼前都花了,都看不清东西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茫霄渔一直看着无花廖,他断定眼前的人能救他命,就这样呜咽着做无用功。
这是他等了很久才争取到的角色啊,他怎么可能甘心。
无花廖捂住他的嘴巴。
“别动,救护车马上到。”他声音放缓。
“你现在最好保存体力。”
无花廖在他耳边补充一句。
不由把茫霄渔往怀里带了带,稳稳托住茫霄渔上半身,按得茫霄渔更重了。却让此刻的茫霄渔有了依靠,轻轻枕在无花廖颈窝。
无花廖怔愣,他知道茫霄渔此刻想见的不是他,舟行才是茫霄渔想见的人。
无花廖加重语气别过头不去看他:
“舟行也在来的路上。”
他还是忍不住低下头,看到了茫霄渔红肿的眼睛和眼中的不甘,茫霄渔离晕倒只差临门一脚,无花廖想不明白他现在真的还能看到东西吗。
“你醒…”
无花廖张了张口,忽然间看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迹,不再犹豫,声音提高。
“我投资,后续资金缺口我补,继续拍下去。”
温春予气笑了,重新戴上眼镜:“哈?”
“我去你的吧,毛没长长小孩演什么霸总,无术枫同意了?抓紧滚滚滚”
“开个玩笑当真了,别抢老子制片人身份。”他嘟嘟囔囔的手舞足蹈道。
“我投的戏,哪有拍到一半撒手的道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拍完。”
他摆摆手,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大步跨到他面前,从无花廖怀中扯过茫霄渔。
“给我!”
“救护车来了,抓紧!”
他看着温春予将茫霄渔送进救护车车厢,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有对方体温余热的手。
周围虽然渐渐散去,但举着摄像的游客也没放过谁,一个来了一个走了,很多拍下来刚才那些的,温春予指挥安保疏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