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一堆积放着的线缆和灯光支架,他远远地看到了那片幕布。然后他停下了脚步,手机果然落在幕布后面。
他拿起手机,静悄悄的绕到前面。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两个人吵架,这种事情很难处理,蹑手蹑脚离开你不管我我不管你才是正解,但他发觉到了不对。
等一下,这两个怎么这么眼熟?茫霄渔小心仔细的看了看……舟行?
舟行和编剧站在幕布旁边,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一言一句,和茫霄渔像隔离在两半如两个世界。
你们一半,我一半,咱仨还能不能当好伙伴,这个世界多点关心多点爱行吗。
舟行指指点点。
随编剧双手环胸笑得很得意。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在用茫霄渔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在吵架。
紧绷的氛围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他们两个此时同时停顿,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茫霄渔。
来个人救救我吧。
这时无花廖还跟了上来,茫霄渔如同被两面包夹芝士。
能不是你吗。
茫霄渔尬笑,左边面色不善,右边神情微妙,身后另一个目击证人。
咱们四个凑一块是在开庭吗,茫霄渔目移。
总编剧随星看到无花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你刚才去哪里了?这是给你整理好的行程表,下周的通告和媒体采访,刚出道不久就有特约模特的商务了,真不错。”
他隐隐带着炫耀之意,挑衅的睨向舟行。
无花廖接过那张纸。
舟行冷笑一声:“想不到随大文豪还有闲心替经纪人办事?”
随星转头,疑惑且直白的看着舟行,满脸迷惑,眼神都清澈不少:“我就是他的经纪人啊。”
舟行和茫霄渔:?
于是下午就很好玩了。
来猜猜压力最大的是谁。
没错,茫霄渔和无花廖。
灯照在无花廖身上,是茫霄渔离得近,看到他冷白的薄皮下淡蓝的血管。
无花廖一直从容冷静的脸上逐渐浮现懵懂,他也不理解这两位为什么吵起来。
拍摄时像后排聊天的小学生,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像蚊子叽喳,永远猜不到从什么时候冒出来。
缈舟左手挑起魂灯右手展开,嘲讽一笑:“呦,看不出来无堂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主动来送死啊?蠢—货——。”
清脆的响指声,群演一拥而上包围无归尘,无归尘面露难色。
“我渔心善,大雨天一哈冲雨里把猫咪咪弄屋里擦干毛!”
无归尘御剑,剑光飞速闪过包围圈,魂灵群演一个个倒下。
“我花十六岁跳级读完高中哐哐一顿学现在芳龄二十的大三花美男!”
无花廖快进不去角色了,挽起剑花冷笑:“真是抱歉,我不认可你们魔界那些弯七扭八的道理,我从小不认识字!更不可能如此嚣张!”
“呦呦呦,你还骄傲上了?人家厉害你教的?重要的是恒心,毅力,好胜怎么赢?”
“哈哈哈,世人皆说无堂主是名门,敢不敢下次在佛堂碰一碰?”茫霄渔很敬业,强行忽略他们的动静。
到了休息时间,两位已经吵了一会了。
茫霄渔帮无花廖整理腰带,倒不是他们俩熟到这种地步还同病相怜,主要是他不拦着点无花廖讲点东西,他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节奏早晚被那两个节奏大师带偏。
“哎呦喂我跟你讲,爱赢他才会拼,行不聊孩子,带这么多年艺人,到头来回回带新人,资源就不是靠资历就能堆出来的。”
“随星你行。”
“舟行你…你这破名字都无法押韵。”
这下是无花廖拉茫霄渔了。
茫霄渔一直很喜欢谐音梗,听到特别想笑。
休息两分钟后继续。
茫霄渔两位小声碎碎念越来越激烈,台词都卡在喉咙里,表情差点没绷住。
无花廖也不好过,手一僵,剑差点滑落。
“我渔共情力强!”
茫霄渔:“灰飞烟灭吧!”
“我花节奏感好!”
无花廖:“草芥人命永世不得超生!”
“我渔真诚可爱。”
“我花美丽大方!”
“你们别瞎嚷嚷!”
白思悟卷起剧本在两人之间劈开,他转过头,扫过一眼纷纷往这边张望的工作人员,眉头一拧却没办法,冲其他人挥挥手:“嘿?我喊停了吗?”
没人吭声,场务默默低下头,摄影灯光师假装自己很忙连连找角度,化妆师用笔记本捂住半张脸。
舟行和随星一吵起来都很冲动,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恨一个人,是要时刻作对的。
白思悟目光落回茫霄渔和无花廖身上:“状态很好,这一段保留,刚才那条是对的,你们两个别受影响。”
他转过头
对口型吵架的舟行和随星马上闭嘴。
“各位休息五分钟。”
他回头再转头。
对口型吵架的舟行随星握手言和并道歉。
有意思。
他曾三次回头,三顾行星。
两人都用不着试玉要烧三日满,这就是…
偶遇旧爱,苦寻七年,如今正主归来,手持信物,欲再续前缘。
得知两人曾经往事后茫霄渔即兴编了段顺口溜,此时那两人如两尊大佛,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看对方一眼,一旦对视就会龇牙咧嘴或阴阳怪气。
无花廖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随星和舟行以前是笔友,经常书信来往,会互相写对方笔下的角色,七年前绝交了。”
茫霄渔:“原来那天舟行很郁闷是因为他啊…”
他入行之前就认识舟行,和其他演员合作时认识的,聊得开心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四年前因为极度缺钱,厂牌倒闭,那时候他快演不下去了,舟行是别的艺人的经纪人,经纪人最多带五个艺人,很可惜,那时候他连投简历给悦动的信心都没有。
面试公司,屡屡碰壁,坐在站牌铁椅上不知下一场面试是否顺利时。
舟行给他发消息。
[你在哪里?]
他刚回复舟行,他就在刚来的车上走下来了。
很符合茫霄渔对他高效的印象。
舟行沉默很久。
当茫霄渔由于要不要对这半个陌生人先开口时舟行坐在了他旁边。
递给他一瓶水,先是闲聊,从东边扯到西边再扯到职业,最后说了一句改变他人生的话:
“要不我带你吧,我和温春予关系好。”
“你哭了?”茫霄渔看到了他眼上的泪痕。
“因为一个蠢货。”
茫霄渔心想,哇,这么勇吗,直接在有监控有录像嫌疑的人面前骂老板是蠢货。
就不怕我是隔壁公司的啊,茫霄渔下意识看了眼息屏的手机放松下来然后卷起简历。
那时他以为舟行是在开玩笑。
可能像那句名言,真理与谬论一线之间。
舟行说的都是真的,先替他接了几部偶像剧,又拼命帮他争取到那档音乐综艺参赛资格。
其实他演过音乐剧,唱歌好听,从小就喜欢唱歌,虽然不错但比他强的能装十箩筐,一直无人问津,于是拼命练习玩命练习。
那是他离红最近的一次,也是知道要多喝水概念后第一次每天八杯水。
综艺播出期间,他的名字曾短暂地出现在热搜榜上,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通告邀约多到舟行的手机响个不停。
可往后就如同业障。
不是吃香的外貌,没有后台,还自降身价。
那阵风很快吹散了,第二名是骄傲,没有粉丝基础能拿第二名他很感激,又变成了普通的十八线开外小演员,和舟行一起推销自己。
另一边是缪晓瑜在和武术指导老师排练动作,饰演女配的金彩有点紧张。
大部分演员都是新人,但最新的肯定是金彩,她是第一次演电视剧,比较内向,因为眼下的两颗痣很契合角色所以被拉来了。
这一场是在茶楼切磋。
缪大姐头和茫小傻瓜很像,都是用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带动对方情绪。
金彩很明显体力不支,但跟着缪晓瑜的节奏居然是一条过,过了后流着汗抱住缪晓瑜道谢。
在他看得出神时旁边无花廖早就在偷偷学习了。
无花廖剧本边缘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见过他的成绩茫霄渔也会觉得他是好学生。
无花廖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茫霄渔连忙低下头无花廖还是在盯着他。
“说话。”无花廖道
“无老师,你的剧本好干净。”茫霄渔拿出自己稍微卷边批注密密麻麻的剧本。
茫霄渔:“这是我写的分析小传…”
对台词的解读,对某个动作的注解,还有一些是画着箭头和圈圈的标注,渺舟的情绪变化。
无花廖仔细看着:“你以前也这样写吗?”
“嗯一直是。”他之前经常一个动作来回抠,一句台词来回拉,那个导演是急性子,容错率极低。
茫霄渔试探着开口:“要不要…我帮你理一理无归尘?”
他才明白无花廖是硬演的,真的是天赋型,不需要分析,他演这个能在模卡上增添一笔,但无花廖…茫霄渔真觉得他自己就占了个年纪大有经验。
“好。”
茫霄渔没想到他真答应了,看着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现在开始吧,茫老师。”
茫霄渔手指在纸页上移动,点点一句台词,他说着看无花廖反应,无花廖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原文和分析。
时间很快进行到第三周,经过两周的相处大伙磨合了不少。
每天清晨开始亮灯,夜猫子缪晓瑜都不熬夜了,老樊有起床气,金彩睡眠浅。
三位经常坐一块发呆,服化组陈姐姐之前是英语老师,给演员们别麦克风时会问:“这小蜜蜂咋样啊?”
无花廖好像很喜欢粉色系,茫霄渔每天都能看到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把书包放下仔细看剧本,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白色的吸管保温杯。
然后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会后又突然冒出来。
这一周的拍摄计划排得很满,今天的重头戏是一场夜间的户外打戏,渺舟一派与无归尘一行人在荒野破庙中的交锋。
由于拍摄顺序是根据地点定的,茫霄渔每次都是多读几遍剧本唤醒大脑,希望呈现出来的东西观众能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