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我们终于毕业了。
热闹了四年的宿舍骤然变得冷清，载满行李的车驶向不同的方向，也带走了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
袁米选择回到老家，一个南方小县城。
她说梧桐市的节奏太快，她找不到自己的步调。再加上家里父母的心愿，便准备在老家考取公务员，虽然辛苦，但有盼头。
嘉静还是留在了梧桐市。
每天朝九晚五，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
最让人意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思玉。
她彻底脱离了历史学的“苦海”，一头扎进了美妆世界，成为了一名全职的美妆博主。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将兴趣发展为事业，将热爱变现的典范”。
而我，元溪，毕业后也留在了梧桐市。之前跟我说过很多金玉良言的学长，热情地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实习。
工作室规模不大，是学长和他的同学一起创立的，主打室内外空间设计。
他交给我“宣传策划兼行政助理”这个职位，听起来名头很大，实际上是一个人干两份活，但只能拿一份薪水。
虽然有点无人性，但对于我而言，能有一个去处比什么都强。
总归，得先生存下来。
和思玉商量后，我们在工作室附近合租了一套小公寓。
房子面积不大，但采光不错，最重要的是交通便利。
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工作室，思玉的工作几乎都是居家完成，这对她来说也很方便。
只是我们俩的生活节奏却完全不同。
思玉是典型的夜猫子，直播、录视频、写文案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而我，除非有特别紧急的项目需要通宵赶工，一般作息时间还算规律。
有时我晚上加班回来，累得只想倒头就睡。但推开家门，看到思玉的房间还透出亮光，心里也会油然而生一种奇妙的踏实感——在这个城市里，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都在为各自的选择和梦想，努力地前进着。
工作室的氛围很好。学长和他的两位合伙人都是踏实做事的人，没有什么架子。
不过，忙也是真的忙。设计行业急单是常事，通宵加班、周末无休，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这天晚上，我又加班到快十二点。
走出写字楼，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
拖着疲惫的身体，坐上电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咔哒。”
屋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打开玄关的小灯，换上拖鞋，正准备蹑手蹑脚回自己房间。
突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是从思玉半掩着的房门处传来。
却不像是思玉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听到那哭声更明显了些。
等等……这声音，怎么越听越像……嘉静？
不对啊，嘉静怎么会这个时间跑到我们这里来？还哭成这样？难不成又受委屈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行动快于思考，我几步走到了思玉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哗啦”一下把门完全推开。
房间里灯光很亮。
思玉站在打开的衣柜前，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而靠窗的那张单人小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田嘉静。
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我推门进来，她似乎吓了一跳，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我，原本只是低声的啜泣，一下子变成了委屈至极的嚎啕大哭。
“嘉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赶紧走进去，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这时，思玉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转身“啪”地扔到嘉静怀里，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还能怎么？吵架了呗！大半夜的跑过来，问什么都不说，就知道哭！”
我稍微松了口气，原来是吵架。
嘉静和她的男朋友宋征，从大二在一起，分分合合好几次，吵架是家常便饭。
我扶着嘉静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又跟宋征吵架啦？你们俩啊，真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都成固定节目了。”
思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盘起腿，没好气地看着嘉静：“行了行了，元溪也回来了，这下可以说了吧？田大小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大事，值得你半夜‘离家出走’，跑到我们这来哭丧啊？”
嘉静这次的哭泣，似乎和以往那种哭闹不太一样。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沙发背上不停流泪。
她平静了几分钟。
再开口时，声音嘶哑，但语气异常平静：
“宋征……跟别的女人上床了。”
······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以及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
“什么？！”我和思玉异口同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我猛地从沙发前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嘉静：“你说什么？宋征？！他……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确定吗？！”
思玉也从床上“蹭”一下弹了起来，两步跨到嘉静面前，眼睛瞪得溜圆：“跟别的女人上床？！宋征那个王八蛋？！他……他敢出轨？！虽然我觉得宋征人品也就那样，但……上床这种事……田嘉静，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他承认了？！”
嘉静的胸膛因为抽噎而止不住颤抖。听到我们的追问，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这几天……在外面出差。”她开口，“今天下午回来的，比原计划早了半天。我想……给他个惊喜。”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我打开衣柜……想拿睡衣洗澡。然后就看到……在我的衣服中间，夹着一件女人的内衣。黑色蕾丝……很性感的那种。我从来……从来不穿那种款式。”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拿着那件内衣去问他……他一开始愣了一下，然后……就否认。说可能是哪个朋友来家里玩，不小心落下的……或者……或者是我自己买的，忘了……”
“你信了？”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我当然不信！”嘉静摇头，“我自己穿什么内衣我会不知道吗？！那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们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他说我无理取闹，说我不信任他……我让他把那个‘朋友’叫出来对质，他叫不出来……最后……”
她哽咽着，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左侧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在灯光下，能看出一点泛红的痕迹。
“他打了我。”嘉静的声音低了下去，“扇了我一耳光。然后……摔门走了。到现在……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他出轨了。”
“畜生！王八蛋！狗东西！！”思玉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猛地直起身，“他妈的！他居然敢打你？！出轨还敢打人？！当我们都死了吗？！”
她一边骂，一边左右张望，目光落在门后的外套上，一把抓过来就往身上套，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真他妈不是人！我这就去宰了他！嘉静你告诉我他一般去哪儿？！我他妈今天不撕了他我就不姓岳！！”
我被思玉的暴怒吓了一跳。看这架势，她是真的要冲出去跟宋征玩命。
我太了解思玉，她脾气上来，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但宋征是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人，她这么冲过去，别说“宰了他”，恐怕自己要吃不少亏。
“思玉！你冷静点！！”我赶紧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她的腰，不让她往门口奔，“你别冲动！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打得过他？！”
“打不过我就骂死他！用唾沫淹死他！欺人太甚了！！”思玉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你放开我！我他妈这几天正憋着火呢！正好拿这个渣男出出气！！嘉静！你过来拉开她！！”
我朝还呆坐在沙发上吓得忘了哭的嘉静大喊：“嘉静！快！拦住门！别让她出去！”
嘉静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门口，眼泪又流了下来：“思玉！思玉你冷静！别去！求你了！别为了我做傻事！我……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受伤！思玉！你冷静下来！”
*
真是好一通混乱的拉扯和哭喊。
我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扯住暴怒的思玉，嘉静哭得梨花带雨，三个人堪比演绎了一场夜晚狗血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思玉不再暴怒着要去拿刀杀人。嘉静也停止了哭泣，我更是觉得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久久没缓过神。
这一番拉扯，真比加一晚上班还累。
思玉坐在床垫上，依旧气鼓鼓的，她瞪着嘉静，数落道：“气死我了！你说你！早就跟你说宋征不靠谱！还非要跟他在一起！这下好了吧？出轨！还打人！田嘉静，你脑子是什么做的？！怎么就听不进劝呢？！”
嘉静被她骂得垂下眼睛。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肩膀又开始轻微耸动。
我见气氛又陷入僵持和悲伤，叹了口气，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都别坐地上了，凉。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折腾半天，都饿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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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