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塑丝之眼的编织者有去无回后,奥尔瑟雅立刻明了了这个队伍的突破口。
就是尚悠悠本人。
一个见习法师都算不上的普通剑士,强,但强不过塑丝之眼的编织者。一个老牌兰花猎人,战斗力有但有限,再加上一个真正的新手。
只要调走了尚悠悠,这三个人完全可以考人海战术拿下。
反正现在的大沼泽林地是索兰人掌控,多少秘密都可以淹没在闷热的湖沼与饥饿的鳄鱼中。正好有个队伍吹响了救援哨,她直接以救援的名义派出赫柏和一队杀手。
从尚悠悠的行事风格来看,她一定会主动出击。
果不其然,当蛇藤丛的镜之眼中出现只有三人的小队身影时,奥尔瑟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赫柏足够卡住尚悠悠,剩下三人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但由于担心计划暴露,奥尔瑟雅并没有让镜之眼靠太近,因此她也不知道爱丽丝在这短暂的几小时内掌握了一张怎样的底牌。
杀手队伍按计划围困了三人小队——几个临时入伙的杂牌冒险者不必在意,奥尔瑟雅紧盯着战况,如愿看到了她希望的一切。
伊莱恩·德莱塞在战斗中负伤濒死,剑士爱丽丝也如她预料的那样难以招架远程重火力洗地……包括在调查过伊文捷琳·库珀这个人后,她特地为她准备的小礼物。
直到已经被各种弹药轰得不见人影的爱丽丝·里德再次出现在战场上,带着她那该死的人造爆弹!
数十颗火属性魔核、六枚炼金榴弹、十二颗手雷……甚至还有一枚□□!
这些向内压缩且不断加码的势能要是炸开,大沼泽林地说不定真要炸出一片海湾。最糟糕的是,林中的资源对帝国来说暂时还不可舍弃。
奥尔瑟雅闭上眼,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惜把□□都搬出来,自己不可谓不谨慎,但对手的意志力远超她的预料。愿赌服输,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是自己低估了这个剑士,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新战术,且实施得了,控制得住,成长性恐怖。
……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人才不站在帝国这边。
奥尔瑟雅转头吩咐:“准备医疗室,告诉新城主我应邀。”
在这些人醒来以前,尤其是在尚悠悠醒来以前,她会谈下尽可能多的能向议会交代的条件。
反正这一趟行动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至少各雷利研究所拖延多年的扫尾工作终于实施下去,那些实验资料、连同爱丽丝带出去的那部分被完全销毁,德莱塞再怎么闹腾也是毫无对证了。
……
这场狼狈的战斗之后,第一个醒来的是尚悠悠。
她一睁眼,就看见张天华杵在自己边上看报纸。张天华瞥了她一眼,收起报纸:“呦,终于醒了。你晕了十多天,大赛都过去一半了。”
尚悠悠看着她,眼前一阵发昏,满肚子问题要问,全被这一阵眩晕冲散了。
张天华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介绍起来:“索兰人以你为条件,销毁了一些为非作歹证据,撤走了一部分违规生产线。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改天找机会一次清算,别自责,这些大事不用你操心。”
“但是你的小朋友们各有麻烦,你想先听哪个坏消息?”
尚悠悠一懵,欲言又止。
“那我随便说了。”张天华竖起一根手指,“薇拉·瑟金斯…或者说伊莱恩·德莱塞,她还晕了。”
“……什么?”尚悠悠面色茫然,不自觉攥紧了被单。
“只是重伤,又不是重伤不治,你急什么。”张天华叹了口气。
尚悠悠还懵着,张天华继续说:“伊文捷琳·库珀和爱丽丝,她们还没醒。爱丽丝只是消耗过度,需要修养,我请她的魔法导师去照顾了。但伊文捷琳身上是诅咒,索兰人声称这是意外,这回他们说谎了。”
伊文捷琳·库珀,原基布文尔人。她的父亲罗德尼·库珀,是十多年前在丹古克金与基布文尔前线崭露头角的著名军官,基布文尔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带路叛贼。
丹古克金不会随意吸纳士兵,除非他另有手段。
在基布文尔当了数十年矿工的罗德尼熟悉道路,这就是他的手段。
当日的救援队里有基布文尔人,那是一个邪教教派的神官,或者说术士。她对伊文捷琳下了诅咒,女孩至今昏迷。张天华试过许多办法,但始终没办法把人唤醒。
要张天华说,正经救援队哪来的邪教术士,这不明摆着是蓄意吗?但这就是吊诡的地方。那个术士真的早早就加入了寻兰大会的救援队,身份完全经得起查,甚至还是一个典范!
从穷乡僻壤的基布文尔乡下打拼出来,先是参加寻兰大会采到珍惜兰花,而后一路混成了寻兰大会的救援队队员,典型的“胜利之兰”梦想成功者!
至于邪教术士……很遗憾,这个邪教是西大陆人眼里的标准。
极西洲的神学已经失去统一的正统教派了,这片热土上只有异教,没有邪教。
张天华说:“不过你们临时招揽的那个冒险者团长,她指认了救援队长赫柏·罗瑟琳‘救援任务以外长期滞留,行踪不明’。我帮忙施压,她已经不是子爵了。”
这件事倒还多亏了无妄之灾的杜达团长。她特地跑到偏僻地方,找了一株稀有度极高的兰花。这朵兰花当时因押送行动迅速且粗鲁,落下了不少花瓣,刚好又被赫柏踩到,粘在了她身上。
和这些花瓣一起的,是没有该兰花存在痕迹的地区——也就是她和尚悠悠交战地区的土壤。
按规定,救援队结束救援后需要立刻离开,以免瓜田李下,被人质疑是不是借救援甲队帮助乙队。
剑士静静听着,张天华终于没了下文,尚悠悠问:“就这样吗?”
张天华看着她,说道:“只能先这样。”
“……什么时候才能做更多?”
“等我们在极西洲的力量强壮起来。”张天华长舒一口气,揉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一项不喜欢这些事情。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娘娘也不会允许有人在她面前为非作歹。”
“再睡一觉,醒来我带你去看她们。”
张天华替她拢了拢被子,轻声说。
尚悠悠猛地坐起来,浑身的酸痛震得她动弹不得,稍微缓了会,剑士就挣扎着要下地:“先带我去见她们!”
张天华一叹,只能随她去。
另一间病房内,梅莉正满头大汗地结束施法,坐在一旁休息。见尚悠悠进来,她有些惊讶,皱起眉头:“你现在不该乱动。”
尚悠悠没说话,看向病床上昏迷的爱丽丝:“她怎么样了?”
“……强行突破精神力门槛,进阶二阶魔法师,身体受不住,透支未来生命力了。”梅莉无奈地说,“我帮她稳住了,但只是暂时。你们以后注意着点,找点能把亏空补上的办法,否则她只能活四十年了。”
尚悠悠握紧拳头,低下头:“我知道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
“看她自己。”
“伊文捷琳身上的诅咒您见过吗?有没有破解方法?”
“没见过。如果你想破解,可以去那个术士的故乡调查,这些邪术师的招数都是有师承的。”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没有张天华插嘴的地步。她挠了挠头,看向尚悠悠:“你要去基布文尔?”
尚悠悠点头:“你不是还有几个地方的赎金没要吗?我帮你。”她一拍脑袋,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袋子金币:“哦对,这是纽曼子爵的份。”
梅莉看了看张天华,欲言又止。
张天华接下拿袋子赎金,拍了拍尚悠悠的肩膀:“想去就去吧。”她将其他人带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尚悠悠。
房门拉上的最后一道缝隙中,张天华看见她趴在爱丽丝床边,肩膀微微颤抖。
女妖默然,关上房门。
【“……我不高兴。”】尚悠悠说。
剑灵说:【“起码你活着。”】
尚悠悠把头埋在被褥中,嗅到浅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一部分来自她自己,一部分来自爱丽丝。
【“我好失望。”】尚悠悠说,【“我以为我不会输,我以为哪怕我没办法,天华姐也会有办法。我太自信了,我害了她们。”】
【“所以说?”】剑灵稍稍扬起语调。
尚悠悠:【“我要变强,让我的实力配得上我的自信。”】
【“哦?”】剑灵语气古怪,【“你想通了?”】
尚悠悠把脑袋压得更深了些。
剑灵哼了一声:【“看来我们所考虑的不是同一条路,那么我没什么好意见能给你了,你自己努力吧。”】
尚悠悠动了动,抬起头。她有些昏花的视野对上一片蔚蓝。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爱丽丝:“尽管我们都尽力了,但结果似乎不太好。”
“……嗯。”
“我们接下来需要去哪?做什么?”爱丽丝问。
尚悠悠:“……伊文捷琳受到邪术士诅咒,昏迷不醒。向库珀太太说明情况,然后去基布文尔寻找破解诅咒的办法。”
闻言,爱丽丝只说:“那等伤养好,我们就出发。”
“还有,还有一件事。”尚悠悠低下头,声音沙哑,“如果……我没找到填补你生命力亏空的办法,你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岁。”
“是我们。”爱丽丝说。
爱丽丝抱住她,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轻声说:“四十岁之前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四十岁之后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争取。”
“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呢。”
……
“……说实话,”梅莉说,“我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有什么目标,你们看起来不像那种严厉的长辈,强令她去游历。这次事后索兰人一定会盯上她,如果她还要继续游历,一定会很危险。”
张天华无所谓道:“那是我该操心的事。”
坦白说,这次会面中,奥尔瑟雅的种种举措都不算漂亮。
遇到事就知道杀人灭口,把仇给结死了。象征性地销毁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证据,只求面子上过得去。
这或许是因为索兰帝国蛮横惯了,一时忘了改作风,又或者是他们足够自信,认为隐藏在暗处的钉子足够荫蔽且牢固。
双方的博弈得看日后,这都是国际层面的事了。
原本,尚悠悠只是个想复仇的剑士,顺路给老乡收尸。如果不是张天华顺手托她办事,这些麻烦根本到不了她头上。
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张天华就一定会解决了它。
梅莉耸了耸肩膀,对此缺乏愤慨。
看起来西大陆似乎要在极西洲做点大事。一来她估计活不到那会,二来她对索兰人没什么好感,对极西洲也没啥归属,爱咋咋吧。
突然,梅莉意有所指道:“这一代索兰皇帝,很喜欢海景。”
张天华一愣,笑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