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界相比,这个地方的魔素完全乱成了一团,从散漫地漂浮变成了快速冲撞,时常与自属性相驳的魔素撞在一起,滋啦一声泯灭。
普通人察觉不到这些动静,对于能看见魔素的爱丽丝来说却嘈杂得很。
梅莉讲解过,正常地区的魔素都是稳定而全面的,魔素之间互不干扰,稳定存在,种类齐全。例如哪怕是海中也会存在火魔素,只不过数量稀少。
而这个地方的魔素失去了稳定性,不断扰动,像断了头的苍蝇在乱飞。
眼下的情况,按兵不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直觉正催促着爱丽丝去建筑物内调查,这让她有些犹豫。
“……里德姐姐,你想进去调查吗?”伊文捷琳小心问,声音颤抖,“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死,不会拖你后腿的,请不要顾虑我!”她的语气坚定极了。
爱丽丝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会让你死的。”
建筑物内,丰巢般的巨型金属柜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标本,实验操作台上还留有试剂干涸后的试管。每个房间都摆放着一定数量的实验用品和看不明白作用的仪器,通通落满了灰尘。
绕到建筑群后方,已经开始长草的大片空地上,绘制着一个散发着压迫气息的大型魔法阵。魔素一靠近这个魔法阵就会变得更加癫狂,看来它就是魔素混乱的罪魁祸首。
……这是一个研究所。爱丽丝想。
她试探着用剑削掉了一层地皮,发现绘制魔法阵的颜料一直渗透到了数米深的地方。应该是某种概念魔法,物理手段那拿它没办法。
爱丽丝折返,在室内搜寻纸面资料。
这个研究所空置了很久,研究人员撤离的时候似乎也很着急,很多该搬走的都没搬走,显然不是主动遗弃。
无论如何,爱丽丝先把能带走的纸质资料都塞进背包里。她有预感,这些来不及带走的资料或许能发挥大作用。
伊文捷琳站在一旁,忽然小声干呕。
爱丽丝敏锐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伊文捷琳:“我……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被熏的,休息一会就好。”
爱丽丝皱了皱眉:“也可能是被外面那个魔法阵影响了。是我疏忽,忘记考虑你的体质。”
爱丽丝正要带人远离,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谁!”
一道看不清的攻击从侧方打来,仿佛一线辉光。爱丽丝寒毛倒竖,靠本能侧身躲过,辉光落点处,一张实验桌被击穿击碎了。
那个瞬间,爱丽丝才看清了敌人的武器。
一根丝线。
近乎半透明的白色丝线,隐蔽性强,柔韧的同时极其坚固,一击便将合金操作台打碎了。
长剑斩向丝线,却惊奇地出现了一瞬滞涩。刹那间,丝线如波涛般扰动,舍弃断丝,新丝缠向剑身,猛地一扯。
在与腥香溺妖的颤抖中,爱丽丝消耗了太多精神力,此刻难免虚弱,反应力下降。
眼看丝线振脱了长剑,爱丽丝索性蓄力反向掷剑,两相叠加的巨力打了丝线操纵的者一个措手不及,长剑失去既定轨迹,反而蒙蔽了视线。
爱丽丝猱身而上,左手钳着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合纤防护服保护下的骨骼都发出哀响,与此同时右手高高举起,猛地砸向刺客的面门!
刺客直直飞出数米,砸塌了研究所的一面墙,烟尘四溅。
爱丽丝冲进尘埃,下手狠重果决,把本就头脑发懵的刺客打得节节败退。
她的搏斗天赋可是被以力大飞砖著称的妖族赞赏过,平时用剑那是爱好!
刺客灰头土脸地挣脱牵制,右手四指并拢,拇指抵在中指末指节,卸出重丝向外打击。爱丽丝缺乏防御,猝不及防被丝线钉穿了肩胛骨,鲜血染红了透白的丝线,动作受限。
电光火石间,第二根丝线马上要钉穿她的眉心。
一道疾冲的身影裹挟着劲力撞向重丝,剑身劈翻重丝,同时侧身横踢将刺客逼退。
“悠悠!”爱丽丝惊喜道。
不等剑士回身御敌,那刺客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手套上的丝线层层剥落。辗转腾挪间,丝线随着他的动作扰动,收力一拽,爱丽丝和藏在角落的伊文捷琳都被丝线缠绕着卷向刺客。
重丝横在脖颈,生生卡住了剑士的动作,也让慢一步赶来的伊莱恩顿住,目眦欲裂。
“……塑丝之眼?好,你们好得很。”尚悠悠看向刺客臂章上的图案,一只被抽象丝线环绕的简约眼睛。
“女士,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编织者操纵丝线勒紧了人质的脖颈,血线沁出,他低声道,“还有您,德莱塞女士,请您自裁,以免破坏……”
伊文捷琳原本惊恐至极,听见那句“自裁”后,不等编织者把话说完,她果断地撞向了重丝!
她说过,她不怕死,没人能用她作威胁!
“伊文捷琳!”伊莱恩失控嘶吼,女孩的鲜血依然浸透了衣衫。
编织者被着猝不及防的变化惊住,不等他看好另一个人质,对面的东方剑士忽然温声道:“爱丽丝,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爱丽丝没有迟疑,果断倒向了刀刃般的重丝,伤口传来剧烈疼痛,她却睁着一双满是信任的明亮眼睛,露出了近乎狂热的欢欣神色。
鲜血淋漓,编织者操着重丝的手微微颤抖。
瞬间,伊莱恩只觉自己怀里被塞了什么,耳边是一句“上药”。旋即剑士如箭离弦,锋利的长剑直掼编织者脑袋,逼得他不得不收回重丝格挡,两个人质同时倒地。
暴怒的剑士把编织者一路揍进了地骨林深处,伊莱恩急忙上前,她颤抖着取出尚悠悠交给她的药瓶,死马当活马医地一人一半倒在伤口上。
药剂那独特的草药味让伊莱恩放松了些,她闻过这个气味。
……在阿古拉把第一个刺客往死里整的时候。
果不其然,药剂流过伤口,翻卷的皮肉立刻蠕动着愈合,已然虚弱的呼吸也稳定下来。
另一边,尚悠悠与塑丝之眼编织者的交战已经到了白热化。
剑士双手擎剑,自斜后方抡起一道饱满的弧光,如骑兵亮出马刀,脚步迅疾踏进,如战马前驱,迅猛刚烈的剑势压得编织者节节败退。
重丝与剑锋碰撞,铿锵之声不断,刺眼的烁光丝丝缕缕织成了光幕,让人无法看清战况。
编织者不愧是帝国精心培育的暗杀能手。
自从领略过剑士的力量,他随机应变地调整了重丝与剑锋对撞的力道,丝线以柔克刚,精巧地化解了劲力,又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手重击,在剑士身上留下不少血痕血洞。
但这些伤口对剑士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作战完全不受影响。
编织者不由得心生诧异,他都盯着能产生剧痛的地方打了,这人是感觉不到痛吗!
爱丽丝与伊文捷琳误入了地骨林属实意料之外,但既然进去了,奥尔瑟雅索性命编织者将其一起灭口。
原本计划顺利,伊文捷琳能挟制德莱塞,而爱丽丝也会让剑士束手束脚。没想到这俩人跟疯了一样,宁死不屈,还死得那么快!
编织者被剑士半追半揍地卷进地骨林后不得不转变策略。
没办法,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剑士是大人钦点要完整的,活的。
剑光又至眼前,编织者抬起重丝格挡,力道顺着丝线打进体内,振出一口鲜血,浸透了挡住半张脸的面罩。
尚悠悠:“我不喜欢分心的敌人。”
编织者身形迟滞之机,剑势陡然从轻灵转为阴狠粘稠,以剑身和剑气死死缠住对手的肢体,剑路如蛇般缠绕收紧。
剑士身形贴靠,限制编织者的闪避空间,凌厉的剑锋如四面八方而来,连续切割与穿刺,如同巨蟒绞杀猎物,至死方休。
编织者左支右绌时,剑士抬腕一肘,编织者顿时从高空轰然落地,砸出一个巨坑。
编织者再度咳出一口鲜血,面罩上的独眼图案犹如泣血。
剑士翩然落地,走向坑洞中心。她蹲下来,扯着编织者的头发,强迫他仰头。编织者直视着她,不住喘息道:“你是帝国的客人,我不会出全力……”
“不出全力……”尚悠悠哼笑一声,“我不是那种渴望与对手来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战士。所以,这是你的死因。”
编织者瞳孔骤缩,来不及出声便被刺穿心口。
“不需要这么热情的邀请,我也会去见你的主人的。”
弥留之际,他听见了。
“到那时,她最好不要不敢出面。”
尚悠悠收剑入鞘,拖着他的尸体返回。
这一战打得不算轻松,尚悠悠其实受了不少伤,不过感谢妖族武术,她早就习惯怎么负伤战斗了。
……就是看着很狼狈。
尚悠悠抹了把脸,摸下来一手血。
分不清谁的,回头再洗好了。
“阿古拉!”
“诶,活着呢。”
爱丽丝已经醒来,能自如活动了,伊文捷琳却还晕着。尚悠悠那头打架动静不小,伊莱恩急得不行,又不敢贸然移动。
好不容易等到尚悠悠回来,她查看后有些哭笑不得:“没事,等一段时间就好了。这孩子伤口太深,修复需要时间。”
伊莱恩松了口气。
尚悠悠转头,爱丽丝安静地坐在一旁,脸色还透着几分虚弱,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明亮。见她看过来,爱丽丝歪了歪头:“怎么了?”
嗓音没什么变化,尚悠悠却无端听出一些沙哑。
“你……还疼吗?”尚悠悠小心地问。
“不疼了。”爱丽丝笑道。
尚悠悠低下头:“对不起。”
“没关系,我自愿的。”爱丽丝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渍,温柔道,“我相信悠悠。”
剑士愣愣地看着她:【“……她好可爱。”】
剑灵提醒道:【“你们找个地方先修正一下吧,天黑了。”】
尚悠悠:【“天黑看也可爱。”】
剑灵:【“……我真得控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