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散开来,尚悠悠则紧盯着秘银骰盅的进出口。
为了防止这大赌场有什么地下通道,尚悠悠用神识深入搜索,越是搜索,她的表情就越是微妙。
还是那句话,她没有根骨,薄弱的神识做不到修士那样敏锐,更不能直接锁定某人,搜索也是只能粗糙地大概扫描。
但她这么粗糙地搜索都能发现——这座大赌场底下有一层空间。
空间四壁上镂刻的符文引导着能量流动,能量自下而上,包裹住整个赌场,让它充盈着勇气与激情。
如果不是刻在赌场地下,从阵法的作用来看,这确实是个正向法阵。
……在赌场激情勇气,只会激情□□然后勇敢地输个精光吧。
尚悠悠没那个布阵的本事,但她懂布阵的基本原理。
阵法的能量需要形成封闭回路才能成型,否则炁就漏了,阵就是个废阵。赌场地下的阵法“向外”付出能量,必须要有“向内”回收的能量来形成流动闭合的回路。
阵法给出了“激情”和“勇气”,那赌场里的人给出了什么?
尚悠悠大致扫描一番,认出了几个符文,心中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无语:他们给出了健康和寿命。
它们对散客影响微乎其微,只要自己能即使收手醒悟,从此只要不再踏入赌场就不会被害。
但是那些当了“VIP”的客人相当于和赌场签订了魔鬼契约,除非阵法破解否则无处可逃,即使远离赌场也会被抽取生命力。
赌场在他们给自己送钱同时用高级客房、汇率优惠、酒水、美色服务等“小恩小惠”营造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暗地里长期可持续地把赌鬼当蓄电池用。
尚悠悠看得明白,那些生命力不仅会转化成阵法的“输出”,还会供给布阵人,变相“长生不老”。
探到这,赌场是个什么货色也就明了了。
神识正要退出赌场,却突然感知到一股阴冷的异样,那是另一个人的神识。对方强硬地将尚悠悠赶了出去,封锁了赌场下方的大阵,让修行者没法再探查。
尚悠悠立刻封闭感知,惊疑不定。
踏上旅途前她就做好了调查,学习了极西洲的通用语和几种适用范围较大的语言,也深入了解过这片土地的超凡力量体系。
据她所知,极西洲的超凡者修行不修神识。
……这是遇到西大陆人了?
尚悠悠蹲在角落,看向秘银骰盅的招牌,心情复杂。
老前辈?
不,不对。
哪个妖族会在极西洲开赌场,还经营了一整座城的违法生意?别是早年被陛下打天下时候被赶出去的老牌罪犯吧?
尚悠悠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大吃一惊!
恰好,爱丽丝带着艾德文娜回来了,她说:“这座城的城主自称是蜘蛛妖,但本地人说他不是‘妖精’。”
艾德文娜补充道:“说是……品种不太一样,比起‘妖精’更像是“兽人”,被称为‘罗织者’。四十多年前出现在极西洲,他就是秘银骰盅的老板。”
蜘蛛……妖?
咦,这下便衰了。
听起来确实很像西大陆跑出去的罪犯,但尚悠悠以前上“近代史”天天旷课,想不起来这蜘蛛精是哪路仙家。
尚悠悠想来想去,放弃思考。
也罢,遇事不决,立刻硬闯。
反正她别的没有,头特别铁。
茫茫人海找不到赛琳娜,那她就直接上门打城主,让城主替她找人。正好今晚这次赌博“盛会”罗织者也出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尚悠悠原想让艾德文娜找个地方先藏起来,但她亮出匕首,表示自己有决心且一定要参与找妹妹的过程。
“在这座城市,我藏得再好也没用。”艾德文娜的表情透露着平静的悲哀。
“如果你们也失败了,那我一定逃不掉。与其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等,不如跟你们走一趟,起码我能知道结局。放心,我绝不会拖你们后腿,如果有必要,我会了结自己。”
尚悠悠看了艾德文娜一眼,默不作声的从空间道具里找衣服让她伪装。艾德文娜伪装成随从,防止被迪恩撞见。
剑士说:“你了结了自己,你妹妹怎么办?万一她还一直等着姐姐来救她,你要她到死都盼着你,以为你会来吗?”
“别老说这种话,人活着才有希望。”尚悠悠替她理了理衣领,平静地说,“哪怕她已经遭遇不测,你也要活下来替她报仇。有把匕首挥向自己的勇气,也会有把它刺向敌人的勇气。”
哪怕所谓“希望”,就是付出努力有可能比完全放弃强一点点。
艾德文娜愣怔几息,忽然捂着嘴别过脸去,她颤抖一会,恶狠狠地擦掉了眼泪,咬牙切齿着仿佛再撕扯谁的血肉。
末了,她长舒一口气,眼神明亮坚毅,整个人都气息都稳了下来。
爱丽丝沉默着目睹全程,在尚悠悠走向赌场大门时,她扯了扯剑士的袖子,小声道:“悠悠……”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尚悠悠手腕一翻,牵住她的手,只说:“嗯,我在。”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没能阻止的,已经发生过的悲剧又要上演,那怎么能行呢?
剑士收好武器,伪装成好奇的年轻过路人。
人偶似的美貌招侍们注视着她们,微微鞠躬,脸上笑意明媚。很快,他们又直起腰,对新一轮进门的客人展示“礼仪”。
爱丽丝和艾德文娜都是标准的极西洲面孔,一个像大小姐,一个像随从,进了赌场就开始震撼地四处看。
荷官和赌客对此见怪不怪,只当爱丽丝是好奇又叛逆的贵族小姐,而艾德文娜是她的侍女。
……但尚悠悠顶着一张特别显眼的东方人面孔杵在人堆里,这就让三人的组合回头率奇高。
不时有人对她投来目光,又回归自己的“正题”,或打牌或摇骰。
有人赢了,双目赤红地狂呼大笑,喜不自胜,在赌场工作人员的鼓掌祝贺下发出一串诡异的喔哦声。
有人输了,趴在赌桌上大哭大叫,滚到地上打滚,脱了鞋子开始狂抽自己的脸,喊着金钱的数目,哭诉家中还有老人幼子……
赌场一层是面对“低端客户”的区域,客户们举手投足间都不具备输得掉底儿也坦然的老钱气质。大喜大悲,众生诸相,全都被投进了在这间金碧辉煌的教堂赌场里,它像熔炉,熔炼一切,而后**裸展露出这尊百态雕塑。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专注自我”。
原本,尚悠悠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隔壁桌的赌局,绕是看不懂游戏规则也看得津津有味。
——毕竟这些人突然狂喜突然狂悲的样子太有意思了。天堂地狱都在一张牌之间,好好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被一张牌牵扯了所有灵魂。
身为伯爵家知书达礼的大小姐,爱丽丝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所,她沉默着紧紧跟在尚悠悠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蒙面SVIP走到爱丽丝面前,嗓音雌雄莫辨的:“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秘银骰盅吗?不知道我也没有这个荣幸带您玩几轮纸牌?”
尚悠悠这才把注意力从牌局移开,打量了SVIP两眼。
赌场的匿名机制做得很好,服饰上有伪装术法,这些SVIP一眼看去身材身高都一样,看不出什么名堂。
“没有。”尚悠悠说。
SVIP一噎,转头看向她,语气不善:“小姐,我建议,保镖还是不要请外国人的好。”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拒绝道:“抱歉这位……客人,我没有参与赌局的兴趣。”
SVIP微微一笑,语气有些轻蔑:“来赌场不赌,您还真是胆大又胆小。”
尚悠悠按下爱丽丝的动作,上前一步,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她玩不玩是她的自由,你凭什么点评我家小姐?我看你是找死来了。”
SVIP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保镖”,勃然大怒:“你——”
尚悠悠立刻打断后续,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啊,爽。
难怪莫瑞甘喜欢抽人。
常年习武的剑士下足了力道,SVIP连牙都被打出去两颗,正在地上发懵。疼痛姗姗来迟,地上蠕动着爬起一只口吐鲜血的蛆。
尚悠悠淡然极了,甚至想再抽一下。
正巧她向来所想即所得,从不延迟满足。
一看沙包站起来了,尚悠悠反手又是一巴掌。
她没有辩倒任何人的义务,只有打飞所有人的武力。
SVIP再次倒地。
善。
除了输个精光失去理智的赌狗还在狂吠,全世界都安静了。然而没过多久,打牌的打牌,摇骰的要骰,荷官依旧主持牌局,围观人群依旧欢呼起哄,还有一声“全押”响起。
尚悠悠慢条斯理地蹲在SVIP面前,抓起他的头发,力道之大已经扯动脸皮,那双眼睛被迫睁大到不符合面具制式,整张脸狰狞且惶恐。
“保镖”强迫他直视,哼笑一声:“我家小姐没有赌博的兴致,我有。来赌一赌,你还有几颗牙够我卸。”
蒙面贵客疯狂颤抖,发出几声漏风的嗬嘶声:“我是贝莱斯王国的公爵!你敢这么对我,下半辈子都将生不如死!”
尚悠悠直接把那张脸往地上猛砸几下,砸得他说不出话。
紧接着,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表情略烦躁且不可置信地来回踱步,突然回身一脚踩着他的后脑勺,用力研磨到脚下发出几声骨骼碎裂的声响。
在夹杂着恐惧的惨叫中,尚悠悠匪夷所思至极:“命都在我手里了,还敢放狠话?怎么,堂堂公爵所受的教育就是花样找死?”
莫名其妙的,谁还不是个二世祖了!
师傅算她的养母,关系网横向铺开来她的长辈一窝全是“王侯将相”。共主陛下统治了整个西大陆想都没说以权谋私给她整两把剑,一个小国公爵值几个钱?
她没长歪全靠长辈都是温和善良的好人,但要说她面对冲突会忍辱负重,那真是想烧心了。
而且,原来这地方可以伤人啊。尚悠悠若有所思。
突然地,尚悠悠感受到一道目光的窥视。
她眯起眼睛,循着目光的来处看去。
一道身影正隐于二楼围观看热闹的人群。
尚悠悠正在思考那是谁时,又一个戴面具穿制服的高级贵宾站了出来。
对方看了一眼还被踩着的“公爵”,主动道:“牙齿没什么好赌的。既然您有兴致玩两把,不如和我赌一赌?”
尚悠悠随口敷衍:“哦,赌什么?”
“您想赌什么?”
说话间,尚悠悠又感受到了那股视线,可当她转向二楼,那却只有一群围观的看客,见她这煞星投来目光,看客们纷纷移开视线。
蒙面人温声催促,向爱丽丝伸出手,仿佛在挑选被展示的商品:“不如就赌这位小姐的归属,如何?”
尚悠悠顿了顿,微微睁大眼睛,视线移向蒙面人的脸。
……剑士绝对生气了。
爱丽丝意识到这点,为了防止越闹越大,也顾不上其他,只是焦急地拽住她的袖子,低声恳求:“算了算了,没必要,不值得!”
尚悠悠把她按住,平静道:“又在犯傻。如果是你,我拼命都值得。”
“……”
爱丽丝呆呆地看着她,拽着袖子的手下意识松了。